一来打破众人仅凭年纪妄断他人的浅薄偏见;
二来消解城主心中戒备,令对方放下隐瞒,坦陈城池全部隐患与危局。
他又静静伫立观察半晌,一众民夫轮番劳作数个时辰,巨石仅剥落零星碎渣,进展微乎其微。
这般敲碎石块、再靠车马转运的笨法子,即便往最乐观处估算,彻底清走整块巨石,最少也要两三个月。
陈星抬步上前,走到满面焦灼的城主身前,声线沉稳有力:
“以你们眼下的人力手段,至少两月才能清理完这块顽石,这还是往最好的局面预估。
让所有劳作的民夫、役工尽数退到道路两侧,这块巨石,交由我一人处理。”
城主骤然听闻这番话语,当场僵在原地,
望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年,全然猜不透他究竟有何等手段,能独自移走如山巨石。
周遭民夫、护卫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城主身上,屏息等待他下达指令。
城主心中左右权衡,迟疑不定,守城将军连忙快步上前,附在他耳畔低声规劝:
“如今通路断绝,全城民生进退两难,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反复斟酌。
这位年轻人身负超凡修为,不妨依从他所言一试,看看他究竟有何等过人本事。”
城主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抬手示意山道上所有凿石劳作的民夫尽数退到路旁空地避让。
陈星凝神敛息,一双眸子死死锁死前方遮断通路的万斤巨岩,没有半分犹疑。
丹田内力奔涌周身,他沉腰扎马,裹挟着呼啸劲风的一拳,径直轰在冰冷厚重的岩壁之上。
道旁围观百姓齐齐屏住呼吸,眼底满是嗤疑,心底不约而同暗忖:
这少年未免太过轻狂。巨石重逾万斤,凭血肉之躯一拳,如何能撼动分毫?
震耳欲聋的爆响陡然炸开,众人尚陷在错愕失神里,
整块巨岩自拳印落点蔓延开细密刺耳的裂响,坚硬岩层层层皲裂、簌簌剥落。
全场之人瞬间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巍峨如山的巨石轰然崩碎,宛若倾塌的楼宇,四分五裂砸落尘土之中。
碎裂后残存最大的石块也仅有人头大小,方才拦死通路的庞然大物,竟被他一拳碾作满地碎石。
这般撼山裂石的雄浑力道,就连常年戍守沙场、见惯尸山血仗的守城将军,瞳孔都骤然收缩,
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惊涛骇浪。
此前陈星出手制服山贼展露的身手,不过冰山一隅,
谁都未曾料到他内功积淀浑厚到这般可怖地步,单凭一拳便可碎万斤顽石。
陈星心底掠过一缕浅淡自得,侧头望向城主,语调掺着几分戏谑打趣:
“于我而言,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先前你待我满心戒备、言语冷淡,现下总该同我赔一句不是?
若是不肯致歉,我即刻带人动身离开,往后这座城池再遇灾厄困局,便与我再无瓜葛。”
他心中透亮,这番话不过故意试探调侃,心底压根没打算就此抽身离去。
话音落,陈星故作转身,作势抬脚要走。城主再顾不上一城之主的体面尊严,快步上前屈膝俯身,郑重行礼赔罪。
陈星见状连忙跨步上前伸手相扶,对方年岁远长于自己,如此大礼,他实在受之有愧。
他唇角扬起笑意,语气放缓柔和:
“不必行这般重礼,我方才只是说笑罢了。如今拦路巨石已除,城中所有祸事、潜藏难处,你大可尽数据实道来。”
整件纠葛盘根错节,绝非三两句便能梳理分明。
城主当即传令全城,调动车马民力,务必在日落前清运干净满地碎石。
若无陈星出手相助,单凭人力开凿清运,这份苦工至少要耗去两月光阴。
处置完山道碎石事宜,城主引着陈星、关小天、白衣男子与守城将军一行,折返城主府邸议事。
侍从奉上温热清茶,城主端起茶盏又重重搁下,一声长叹落满满心愧疚,目光诚恳望向陈星:
“今日是我识人不明,诚心向你赔罪。我素来知晓人不可貌相,今日却偏偏犯了以年岁论本事的浅薄过错。
只因你们几人看上去年纪尚轻,便武断断定诸位无力化解城中危局,
私下甚至暗自埋怨守城将军,怎会举荐一群少年前来解难。
今日亲眼见你展露超凡力量,我才算真正懂了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眼下,我便将城中所有恩怨始末,完整说与各位听。”
众人围坐案前畅谈近一个时辰,陈星三人才彻底理清这场纷争的前因后果。
陈星垂眸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侧守城将军,神色郑重开口叮嘱:
“城中危局我可以出手化解,但你需应我一桩要事。
我随行押送的赈灾粮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批粮食是送往边境各部落救济灾民,
当地今年田地颗粒无收,若是粮草短缺,整片边境百姓都熬不过寒冬。”
守城将军面色肃穆,拱手立下重誓,字字铿锵落地:
“其余变故我不敢打包票,但粮草安危,我以性命担保。
但凡丢失一粒粟米,我甘愿献上项上人头,任你处置领罪。”
听闻这句掷地有声的许诺,压在陈星、关小天与白衣男子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粮草一事暂且放下,不必再日夜悬心。
至此,陈星才算摸清两城对峙冲突的根源,一切祸端皆源于山后毗邻的另一座城池。
从前两城互通商路、百姓往来通婚,长久以来和睦安稳,一派升平景象,
可一桩早年定下的婚约,彻底撕碎两地平和,让双方矛盾步步激化,险些掀起兵戈血战。
当年定下联姻本是两全之策,能让两城百姓共享安稳利好,变故却突如其来:
邻城城主独子外出狩猎,不慎坠马重伤,落下终身残疾,往后日常行动处处受限。
自家女儿若嫁过去,往后半生都要被困在无尽苦楚之中,这位城主于心不忍,决意撕毁婚约。
哪怕要背负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骂名,他也不愿亲手葬送女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