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的命令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专案组成员虽然觉得结案会压力骤减,但面对新书记冷峻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指令,他们被镇住了,没人敢提出异议。
赵东升颇为无奈,要是之前,这件案子早就结了,没有人会较这个真。
杀人凶手都承认了,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凶手,那不结案还等什么,已经很完美的结案条件了,要什么自行车!
可偏偏新来的书记就要叫这个真,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要求技术部门对刘永强自杀现场进行二次、三次勘查,刑侦支队分出一半人手,沿着刘永强这条线深挖下去。
希望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然而,进展不出所料微乎其微。
刘永强是个标准的边缘人,居无定所,靠打零工和偶尔小偷小摸为生,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或者说,几乎没有社交。
查他最近的联系人,除了几个同样落魄的酒肉朋友,就是收破烂的、小饭馆老板,没有一个像是能指使他杀人分尸、再逼他自杀的那种人物。
那件疑似林晓梅的内衣,经家属辨认,确认就是林晓梅的,但上面除了刘永强自己的微量DNA,没有其他人的生物信息。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墙上的字确实是刘永强所写。
但他当时写这句话时的心境就不得而知了。
尸检报告有些异常。
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前12-16小时。
刘永强胃内容物检测出较高浓度的酒精和一种市面上非常少见的神经性亢奋性药物。
他哪来的,为什么要喝这种药,这是一个疑点。
经过讨论,最后专案组都趋向于一个结论:刘永强很可能是喝酒后,又喝了神经性亢奋性药物,在精神亢奋的作用下,意识模糊时写了“认罪书”,然后被真正的凶手伪装成了自杀。
而林晓梅案的真凶,肯定另有其人,且能量不小,能如此轻易地“制造”出一个替死鬼。
案件通报会上,气氛凝重。
赵东升汇报了调查结果,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刘永强是替罪羊,但诸多疑点无法解释。
“也就是说,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副局长陈卫东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接着又说道:“我认为刘永强有重大嫌疑,现场有物证可以证明,而且他自己也‘认了罪’,虽然有些疑点,但办案嘛,有时候就是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完美。我看,可以向上汇报,申请结案了。不然短时间内发生两起刑事案件,这社会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对我们局形象非常不利。”
“陈局说得对!”
程明抽着烟,烟雾后的脸有些模糊,“卫校女生案影响太坏,能有个交代,对上对下都好。至于那些疑点……也许是咱们想多了。刘永强这种人,有故意伤害的前科,心理扭曲,什么事干不出来?临死前写几个字自己承认了,也不奇怪嘛。”
孙慧皱了皱眉,没说话。
冯斌依旧面无表情,眼睛不知道在看哪。
周大康观察了一下几位同僚,开口道:“两位局长的考虑也有道理,不过姜书记要求查清楚,也是为了对死者负责,对法律负责。咱们再努努力,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姜永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陈卫东和程明急于结案,看似是从大局和效率出发,实则隐隐透出不想深究、息事宁人的态度。
孙慧和冯斌态度暧昧。
周大康是老好人。
赵东升……他看向这位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赵东升迎着姜永辉的目光,沉声道:“各位,我认为这案子疑点太多,草率结案是对死者的不公,也是对法律的亵渎。我建议,林晓梅案和刘永强‘自杀’案并案调查,成立联合专案组,由姜书记任组长,由我直接负责,集中力量攻坚。同时,请求省厅刑侦总队技术上的支持。”
“我同意赵局长的意见。”
姜永辉一锤定音,他环顾左右,沉声说道:“案件不破,专案组不撤。对外,暂不公布刘永强‘认罪’细节,只通报案件正在全力侦办中。对内,所有疑点必须查清,谁敢在这件事上敷衍塞责、弄虚作假,我第一个处理他!”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明和陈卫东,两人面色微变,移开了视线。
散会后,姜永辉回到办公室,钱俊杰已经等在门口。
走进办公室之后,钱俊杰上前几步说道:“姜局,这是您要的记录,还有……局里部分中高层干部的背景和关系摸排,时间太紧,信息有点少,”钱俊杰递上两份材料,声音压得很低。
姜永辉接过,快速翻阅。
之前的报警记录大多是不了了之的治安纠纷、经济纠纷,报案人后来往往撤案或改口了。
关联人员名单里,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频率挺高。
中层干部名单上,程明与几个分局局长、支队领导关系密切,陈卫东与治安、特警口的一些干部走得近,王海涛的交警系统相对独立但并非水泼不进,周大康人脉广但似乎不涉具体利益……赵东升和孙慧相对孤立。
冯斌……资料很少,此人极其谨慎。
虽然有所收获,但是有用的信息确实不多。
姜永辉吩咐,“继续深入调查吧,特别是那些重大却最终不了了之的案子,当时经办人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了下文,尤其是涉及乔五以及他的公司的,我都要看。俊杰,现在可用的人太少,暂时只能辛苦一些。”
“我明白,姜局。”
不大一会儿刘勇敲门走了进来。
他也带来了刑侦支队内部的一些线索:“支队里风气有点散,范支队长资格老,但魄力不足,下面两个副支队长以及几个大队长各有心思,执行力大打折扣。有几个年轻的骨干倒是有干劲,但一直被压着,不予重用。另外……我了解到,林晓梅案最初现场勘查时,有个技术中队的老民警私下嘀咕,说抛尸点的垃圾清运时间有点不对,但后来没人在意这个细节。”
“垃圾清运时间?”
姜永辉眼神一凝,“你私下找一下这个老民警,和他谈谈,问问他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他是老民警,又是坐地户,可能知道些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