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打点”这四个字,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陈景仁的供词里,随时能将人炸的尸骨无存。
姜永辉从裴世衡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沉重,甚至有一丝恐惧。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记忆里前世的名单中并没有裴世衡这个名字!
这也是他截至目前相信裴世衡的原因。
他本来就知道大致的情况,结合现在陈景仁的证词,他知道省委前期采取的“力保”等待“秋后算账”的策略已经完全失败。
而且他知道,巡视组来溪山的真正原因,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常规巡视只是表面上的托词罢了。
他不由摸了摸头上的汗水。
他虽然知道结果,但此时此刻,对于即将而来的发展情况,他心里却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进六退一”实在是究极大恐怖,涉及到整个溪山省的命运。
“这份材料,赵书记已经看过了。”
裴世衡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从这平静里听出一种罕见的凝重,“赵书记的意思是,暂不扩散,对这份供述中提到的具体线索进行逐一核查,尤其是‘向上打点’这一条,务必查清资金流向的每一个环节,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不做任何猜测,不扩散任何信息。”
姜永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仲霖这是在保护整个溪山省的政治生态,如果这份供述的内容在核实之前泄露出去,整个溪山官场将会陷入一场空前的恐慌和动荡。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裴世衡看着姜永辉问道。
姜永辉沉吟片刻,案件调查到了这里,其实按部就班调查就行,该审讯审讯,该做思想工作就做思想工作,只要让陈景仁开口,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看到裴世衡眼巴巴地看着他,要是不说些什么似乎不好交待,于是说道:
“我建议从两个方向同时入手好一些,第一,调取陈景仁担任龙城市公安局局长期间,省公安厅和龙城市局的所有基建项目和装备采购账目,那个秘密账户的资金要流转,最可能的渠道就是通过基建和采购走账;第二,对陈景仁在供述中提到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进行交叉比对,看看这些时间节点上有没有省级层面的会议、批示或者人事变动,从中寻找‘向上打点’的可能指向。”
这些是他基于目前陈景仁不愿意开口的办法,但费时费力,远远不如攻略陈景仁来的实惠,效果也更好。
当然,只要挖到线索,对于撬开陈景仁的嘴还是有好处的。
裴世衡点了点头:“思路很好,核查工作由你代表省委配合省纪委和公安厅,我给你一周时间,务必把‘向上打点’这条线索的资金流搞清楚,注意,这件事的知情范围要严格控制,除你我和赵书记、严书记之外,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具体内容。”
“好,我明白!”
姜永辉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打开了那份秘密账户的流水记录。
这份流水记录长达四十多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眼前铺展开来,时间跨度长达七年,涉及的资金总额竟然超过七千万。
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有标注,但标注的内容都很模糊,有的写着“基建款”,有的写着“装备费”,有的干脆只有一个日期和一个数字,什么说明都没有。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一页一页地翻阅这份流水,用红笔将所有标注模糊、金额较大的交易圈了出来。
当他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目光忽然停在了一笔交易上。
这是一笔三百万的支出,发生在三年前的五月,备注栏里只写了三个字,“省费用”。
收款方的公司注册地不在溪山,而在京城,而且这个公司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姜永辉盯着这一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贺磊的号码,“贺磊,帮我查一家公司,名称我发给你,重点查它的注册信息、股东背景和近五年的资金流水,这条线索加急,走内部通道,结果直接报我,注意保密。”
放下电话,他又重新将流水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将所有备注栏里出现“省”、“省里”、“上级”等字眼的交易全部标了出来。
这样的交易一共有十七笔,时间跨度从四年前到一年前,金额从五十万到五百万不等,总额超过三千八百万。
每一笔的收款方都是不同的公司,但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特点,注册地都不在溪山省,有的在京城,有的在邻近省份的省会城市,而且全部是在收到款项后的一年内注销了。
这不是普通的走账,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行贿受贿。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胡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这条线,最终流向了哪里?又指向了谁?
他虽然知道最终结果,但具体细节却没有记那么清楚。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贺磊亲自来找他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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