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的喜悦在心头绽放,姜瀚文很想贱兮兮地嘲讽一句,我就是让你砍,你也砍不动分毫。
但这种话想想就算了,他没说出口。
不过,有这种想法,自己沉浸在时间长河里太久,连心性也变得跳脱了些?
“知道了娘子,相公错了,以后一定进门请安,出门问好,任打任骂,天天都当耕地的大黄牛。”
“呸!”
顾知秋踹了他一脚,脸颊羞红:
“说不了几句正经话。”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呢。”姜瀚文厚着脸皮揽着顾知秋,后者没有再挣扎,把剑收起,小猫一般趴在他怀里。
“我能醒来的时间很短,没有特殊情况,都会继续睡。
大比完,你在四灵城玩几年,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去趟千变谷,那里能帮我快点醒来。”
“知道,我上辈子欠你的,给你当牛做马。”嘴上满是不愿意,其实身体很诚实。
难过后,淡淡喜悦在心底浮起。
顾知秋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开心。
吃醋归吃醋,喜欢归喜欢,不耽误。
她到底也活了百岁的人,怎么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提防人是件足够要命的大事?
别说对外人,即使是父母、道侣、孩子,一些秘密都要守口如瓶。
人心易变,若是只像普通人一样,只有百年不到的时光,天大的秘密,也不过如此。
可对于长生路上的道友来说,不同境界,就是不同层次的活物,从人到神,不过是强弱区别。
你以为,现在可以推心置腹的道侣,将来一天,会不会有可能吃下你的秘密,踏入更高层次?
你亲生孩子,有一天,会不会为了能够快速拿到你的宝器,在酒里下药毒死你?
不是有可能,而是屡见不鲜。
臭男人给自己说他真实身份,某种程度上,也是暴露他自己软肋。
这份信任,远比什么承诺要重得多,顾知秋心里清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即使是伟大的四灵城首任城主钱书妍,也不知道臭男人的这些事吧?
不枉自己对他一心一意,为他流那么多眼泪,臭男人。
顾知秋一路走来受的委屈,几十年守空房,一次次夜里独眠,望着月亮发呆,姜瀚文不是不知道。
若非他心里有顾知秋,他不会“痴呆”出现世人面前。
若非顾知秋从一而终的照顾,他也不会说出自己秘密。
信任和信任,是相互的。
当然,退一万步。
在大明范围内,姜瀚文都有绝对实力,处理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姜瀚文轻轻抚顺她的秀发:
“你既然知道我这个老怪物活这么久,就别担心跟踪的事。
无论是四灵城还是其他地方,没人能伤你分毫。
大比的时候,不用忍到最后,光明正大踩他们脸吧。”
顾知秋扭头看向姜瀚文:
“是周冲派人跟踪我?”
姜瀚文摇头:
“不是他。”
听到不是周冲,顾知秋松口气,连忙说道:
“那你别说是谁,我自己查。
我不想一直靠你!”
“好。”姜瀚文点头,这丫头,一向喜欢自己动手,或许这就是她选择以剑入道的原因吧。
三息过后,他神情又渐渐恢复呆滞。
当年,他到四灵城,哦不,边城来,只是为了修堪城图。
没想到,会有后来的出手。
一晃千年,当时风雨飘摇的残破城墙,如今已经变成傲视群雄的巨城。
时间留下的划痕,有时候并不会随时间风化,而是会像埋进土地的种子,深深扎根泥土,结出丰硕果实。
下一个千年,这里又会如何呢?
男人恢复呆滞,顾知秋坐起身,捏了捏姜瀚脸颊,轻轻在他额头轻点,走出屋子。
屋外的月光,皎洁洒在地面。
有阵法保护,莹润地砖好似珠玉一般,圆润光滑,踩上去却又极其稳定,没有半分打滑。
这不仅仅是地砖,而是一块块炼制的灵器,耐砸耐打,在阵法保护下,能够分担修炼时的压力,吸收法术攻击。
顾知秋望着地砖,缓缓抬头。
她看到精致的屋檐、远处山岳一般的丹楼、武院,最后,视线聚焦在天空皎月。
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流动着清澈涓流,那是沉思的睿智。
这座城,因男人而起,是他的骄傲吗?
她想着,手中不自觉多出秋水剑。
眼里亮起明光,顾知秋握着秋水剑,在月下缓慢起舞,剑势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
呲呲呲~
破空声宛如裂帛此起彼伏。
到最后,月光下已经看不清人影,连声音都听不见,只看见凌厉的剑光虚空蹦现,如花朵在空中绽放,美丽而致命。
眼神一定,她好像下了某种决定。
她顾知秋,不是花瓶!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院子里消失的顾知秋重新出现,狐疑看向侧门。
没记错的话,这道门背后是杨雪的院子,这丫头找自己有事?
“怎么了?”她打开门。
只见杨雪一脸憔悴,嘟着嘴,委屈巴巴站在她面前。
两人只是短暂分开了一个多时辰,可此刻的杨雪却好像挨了几天饿,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杨雪缓缓抬起头,细声细气道:
“姐,你可以陪我说会儿话吗?”
此刻的杨雪就像被扎破的气球,蔫儿了,没有往日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傲然。
顾知秋拉着杨雪坐在台阶上,把剑放一边。
杨雪看着地上泛着银光的秋水剑,嘴角苦涩更浓了。
“姐,你说像我这样不思进取的,老祖会喜欢吗?”
“钱城主?”顾知秋问道。
杨雪点头,今天她在老祖墓碑前,看着那一块块代表荣誉的令牌,心里大受震动。
往日回忆袭上心头,一个人在屋里哭了,不然,也不会大晚上敲顾知秋的院门。
顾知秋不自觉看向房间,史书上的人物,却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身份。
之前她在书上看钱书妍,带着一种模糊的倾慕眼光。
现在,她们本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个男人串联起来。
他有种神话里的人物,不过尔尔的怪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