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高台边缘,短棍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他刚稳住身形,胸口就涌上一阵闷痛,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但他没吐,只是将唾液和血一起咽了回去。三名随从围在前方,呈三角之势,彼此间隔一步,没人再贸然扑上。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左侧那人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又攥紧,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刚才那一轮强攻耗尽了力气。右侧踢腿者右脚虚点地面,膝盖微弯,每次重心转移都带着迟滞,明显右腿已不堪重负。墙边那人单手扶着石柱,左臂垂落角度不自然,显然是旧伤复发,连站直都费力。
路明知道,他们也到了极限。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手腕处积成黏腻的一圈,滴落在碎石间,发出极轻的“嗒”声。右臂能动,但使不上劲,刚才格挡时棍身震得虎口发麻,若再来几记硬碰,恐怕连握棍都会成问题。
可他不能退。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动声色地复盘刚才发现的破绽——右侧那人起腿时重心偏移太快,落地后需要半息时间调整平衡;左侧掌攻者出招前肩膀会先下沉,是发力预兆;墙边那人一旦被逼近,下意识就会后撤半步,阵型立刻出现缺口。
这些弱点还在。但他们也在防着他。
右侧踢腿者忽然低喝一声,迈出半步,右腿微抬,似要起脚。路明瞳孔一缩,全身肌肉绷紧,却没动。他知道这是试探。果然,那人只虚晃一下,便收回脚步,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
路明没上当。
他知道,对方也在赌——赌他撑不住,赌他会先出手,赌他会在疲惫中露出破绽。
可他更清楚,谁先乱动,谁就先输。
左侧掌攻者眼神焦躁,朝墙边那人递了个眼色。墙边那人缓缓点头,脚底慢慢后移半寸,似乎想重新布阵。路明立刻察觉,短棍微微前压,指节收紧,身体重心略向前倾,做出随时迎击的姿态。
三人动作一顿。
谁都没再靠近。
高台上的宝物依旧散发着微光,温润却不刺目,灵气波动若有若无。可此刻没人敢多看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彼此身上,盯的是呼吸节奏、脚步落点、手指颤动。哪怕一个眨眼,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一滴血从路明左肩滑下,砸在碎石上,溅开一小片暗红。几乎在同一瞬,右侧踢腿者右脚无意识地轻点了三下地面,像是在压抑某种焦躁。路明眼角微动,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在等。
等他们先乱阵脚,等他们再次进攻,等那个最脆弱的瞬间到来。
他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节奏,也看穿了他们的勉强。他们不是死士,没有赴死的决心,只是奉命行事的打手。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死在这里,就会犹豫,就会退缩。
而他不同。
他可以倒下,但不能退。
斗篷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闪过一下,随即被压了下去。那人还在门外站着,没说话,也没动。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这里,像刀子一样压在他背上。
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沉到底。他不再等完美时机。下一波攻击到来时,他就要动。
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右侧踢腿者忽然吸了口气,肩膀微沉。路明立刻警觉,短棍横移半寸,左腿微曲,准备迎击。
那人却没动,只是换了只脚支撑,喘了口气。
路明没松劲。
他知道,真正的攻击不会来得这么明显。
三人的呼吸开始错乱,不再是整齐的节奏。他们也在挣扎,在判断,在权衡是否继续。这种犹豫比任何招式都危险。
路明把短棍握得更紧了些。
他不能再拖了。
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伤在恶化,反应也会越来越慢。他必须在彻底垮掉前,打出那一击。
他盯住右侧那人,盯住他右腿的每一次微颤,盯住他落地时那几乎不可察的晃动。
机会只会来一次。
他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左侧掌攻者突然踏前半步,掌风未起,气势先至。路明眼神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右侧踢腿者的右脚,已经抬起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