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跪倒在地,双膝砸在蓝纹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响。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残存的光纹像断线的蛛网,在体表游走不定,试图重新连接。路明拄着短棍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肩头伤口,血顺着胳膊内侧滑下,在地面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没动。
他知道这还没完。
那具躯体虽已崩塌大半,但胸口深处仍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不是心跳,是能量核心最后的余震。只要那点东西没彻底熄灭,就还可能反扑。他亲眼见过这东西的韧性,一击破核、两击断脉、三击碎形,它都撑了过来。现在倒下,未必是真的败了,也许是等着他松懈那一瞬。
路明抬起左脚,向前踏出一步。
膝盖发软,差点跪地。他咬牙撑住棍子,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才稳住身形。虎口早已裂开,血肉模糊,握棍时只靠掌心死死贴住木杆。他不再去管疼痛,目光死死盯着守护灵左肩下方那个位置——倒流节点。上一章标记的地方,此刻正有最后一道蓝光在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火炭。
他又踏出一步。
距离缩短到两步之内。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开始紊乱,地面裂缝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路明停下,缓缓蹲下身,将短棍尖端抵住那处节点。木头与光纹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烧红的铁插入冰水。
他闭眼。
不是休息,是在感受。指尖透过棍身传来细微震动——那是内部结构仍在挣扎重组的信号。只要再加一点力,就能让整个系统彻底崩溃。但他不能急。动作太猛,反而会激发残余防御机制;太慢,又怕对方先一步恢复平衡。
他睁开眼,双手握住短棍末端,右腿发力蹬地,整个人往前压去。
短棍深入光路断层,蓝光猛地暴涨,随即剧烈收缩。守护灵的身体猛然一震,头部向上扬起,双目中最后一点火焰骤然亮起,像是回光返照。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从它体内炸开,震得路明胸口一闷,喉头泛腥,但他没有撒手,反而将全身重量狠狠砸下去。
“咔。”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也不是金属撕裂,更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打破的声音。倒流节点当场爆裂,碎片般的蓝光四散飞溅,撞在石壁上发出噼啪轻响。紧接着,所有残存的光纹同步崩解,一条接一条地断裂、熄灭,如同黑夜里的灯串被人拔掉了电源。
守护灵仰面倒下。
背部砸在蓝纹地面,激起一圈尘灰。它的四肢僵直了一瞬,然后彻底松弛。周身光芒尽数消散,只剩下那具非人形态的躯壳静静躺在地上,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像是一尊被风化千年的石像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刻。
空气安静了。
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消失了。连地面传来的低频震颤也停止了。整个空间像是突然卸去了某种无形重担,变得空旷而寂静。只有路明沉重的呼吸声还在回荡。
他松开短棍。
木棍插在守护灵胸口的位置,斜斜立着,像一座简易的墓碑。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双腿麻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弯,直接单膝跪地。他用手撑住地面,额头抵着手背,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也没力气抬手擦。
他抬起头,看向守护灵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堆逐渐飘散的光尘,正在缓慢沉降。没有爆炸,没有异象,也没有宝物浮现。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容。不是欢喜,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了前方的第一缕天光。
他抬起右手,抹去眉间的血渍。动作很慢,手指都在抖。然后他低声说了句:“结束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说完,闭上眼,停顿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疲惫仍在,但意识回来了。他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右肩裂口很深,血还在渗,但流速减缓;左手虎口完全撕裂,皮肉翻卷,勉强还能活动;腿部酸胀,但还能支撑行走。
他撑地起身,摇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断石才站稳。
四周看了看。石壁布满裂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蓝纹地面大面积黯淡,唯有通往深处的通道入口附近,还有几条微弱的光线在闪动,像是指引方向的残标。
他迈步走向那道门。
每一步都很沉,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战斗发生的地方。短棍还插在原地,周围一片狼藉。那里什么都没留下,除了灰尘和冷却的能量残迹。
他转过身,抬脚跨入通道。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像是某块碎石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自行断裂。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