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坡东侧卷来,吹动路明额前碎发。他站在西侧岩带边缘,呼吸略重,肩头血迹已干成暗褐色,新渗出的血珠顺着旧痕缓缓滑落。膝盖处那点隐痛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筋骨之间,不致命,却扰人。他没去管,只将左手搭在岩面,掌心贴着粗粝石皮,借力稳住身形。
六名修士分布在东、北两侧,阵型早已散了。三人靠得近,彼此间隔不过两步,站姿松垮,眼底幽蓝忽明忽暗;另两人各自退开几步,一人扶着树桩喘息,另一人单膝点地,手撑地面调息;最后那人原是土系主攻,此刻背对战场,低头不语,肩头微颤。
黑袍人仍在阵后,未动。晶石握在他手中,金纹流转,但光芒时明时暗,如同燃到尽头的烛火。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出手。刚才那一轮消耗,谁都没占到便宜,谁也再难发起强攻。
路明知道,现在比的是谁能撑住这口气。
他右脚轻轻一碾,脚下碎石裂开一道缝。这一动,对面六人立刻警觉,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锁来。他没躲,也没进,只是缓缓将重心移到左腿,右腿微曲,做出随时可退的姿态。但这姿态又不像要逃——太稳了,稳得像是等着他们先动。
果然,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左侧那名火系修士身上。那人刚结完印,掌心还残留一丝火光,但火焰摇曳,形不成矛。他记得刚才那一幕:自己虚引一掌,对方仓促应对,结果晶石光芒一顿,灵力中断,火矛溃散。那时他就察觉不对劲——不是对方失神,而是供给断了。
他想再试一次。
这次他没直接动手,而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做出一个压制手势。这不是攻击,也不是蓄力,只是一个姿态。但他故意让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法力将尽却强行支撑的模样。
对面三人见状,立刻绷紧身体。那火系修士咬牙,双手掐诀,准备迎击。就在他灵力涌动的瞬间,路明忽然收手,转而拍向地面。一声闷响,尘土扬起,却不含任何攻击性。
那人动作一滞,灵力悬在掌心,没地方使。等他反应过来被骗,怒意刚起,却发现体内灵力已空了一截——刚才那一提一放,白白耗去三成气机。
不止是他。其余几人也都调动了防御,有人抬手凝盾,有人后撤半步,全都在那一刻做出了应对。可当尘埃落地,什么也没发生。
路明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明白了。这些人的灵力,并非自主运转,而是靠晶石输送。每一次出招,都得等能量传到,才能施展。而晶石的能量,又有限。他们现在不是在战斗,是在等——等下一波“补给”到来。
所以他不急了。
他缓缓退后一步,靠上一块倾斜的岩板。岩石冰冷,贴着后背传来一阵麻意。他没有调整姿势,就这么站着,左手垂下,指尖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最后一张符箓。黄纸粗糙,朱砂纹路简单,是他早年留下的低阶货色,炸不出多大动静,但够用。
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符纸边缘。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也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心理支撑。
对面那几人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不安。他们看得出他在休息,但他们不知道他还剩多少力气。更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后招。这种不确定,比直接进攻更折磨人。
其中一名修士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焦躁。旁边那人摇头,示意别说话。可他自己手指也在抖,藏都藏不住。
路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到了极限。真正的问题不在他们身上,而在那个一直没动的黑袍人。只要晶石还在供能,哪怕慢一点,这些人就能再站起来一次。哪怕只能打出一招,也可能打破僵局。
所以关键不是打倒他们,是切断联系。
他又看了一次晶石。那东西在黑袍人掌心,表面金纹闪动,频率不稳。每当它亮起,六名修士眼底的幽蓝就跟着跳一下,像是被牵着走的傀儡。而且每次响应都有延迟——短则半息,长则一息。说明传输过程并不顺畅。
他试着回想刚才每一次交手的节奏。第一次破阵时,岩体倾倒,砸伤一人,那人眼中的光当场熄灭。之后那人再没参与合击,只能勉强自保。第二次虚攻,逼得火系修士空提灵力,结果反噬上身,嘴角溢血。第三次游走,牵制右侧两人,导致他们无法合围,最终脱节。
每一次,都是在消耗他们的“上线”。
而现在,这条线本身就快断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再次凝聚法力。这一次他没藏,也没掩饰,任由灵力在掌心旋转,形成一道低频震荡的气流。气流无声,但在空气中划出细微波纹。他知道,只要他出手,对面一定会防。而那一防,就会触发晶石供能。
他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掌心气旋越转越快,灵力压缩到极致。肌肉绷紧,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只差最后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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