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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北通州运河边上有一户姓陈的人家,祖上是开漕运粮行的,传了三代,到了陈守德这一辈,虽说不比当年鼎盛,但在这十里八乡也算得上殷实富户。

陈守德的妻子刘氏怀了身孕,肚子大得出奇,乡邻们都说怀的是双生。陈家上下自然高兴,早早备好了红糖鸡蛋,陈守德还请了村里的麻婆婆来看过,麻婆婆是北通州一带有名的接生稳婆,四十来岁年纪,生得壮实利索,一双大手粗得像男人。麻婆婆说差不多进了八月就该生了。可谁知道,进了八月,孩子迟迟不落地。熬到第十天,刘氏开始阵痛,痛了三天三夜,孩子就是下不来。

陈守德急得团团转,又打发人去找麻婆婆。可去的人回来说,麻婆婆前两天去了河西务她娘家,隔着三十多里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下可把陈守德急坏了,刘氏在里屋疼得嗷嗷叫,脸色蜡黄,汗珠子豆大般往下滚,接生的婆子换了两三个,都说没见过这么难产的,怕是要出人命。

陈守德在堂屋里转来转去,他二叔陈老茂也在,老爷子七十来岁,见多识广,一拍大腿说:“河西务离这儿三十里,要是骑快马去,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你家马厩里那匹长鬣马跑得快,赶紧派个人骑它去请麻婆婆。”

陈守德一听有理,立刻叫来家里的老伙计老赵头。老赵头在陈家干了三十年,喂了一辈子马,陈家上下都叫他赵伯。

这匹长鬣马确实非同一般。它通体花白毛色,鬃毛足有三尺多长,跑起来骏马奔腾,鬃毛飘飘,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北通州一带没有第二匹这样的马。那是三年前陈守德花了二十块大洋从口外买回来的,当时那匹马瘦得皮包骨头,马贩子说是在草原上捡的野马,没人能驯服。陈守德心善,把它买回来好草好料地养着,从不让它干重活,更没打过一鞭子。这马也通人性,见了陈守德就低头哼哼,比狗还亲。

赵伯牵出马来,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就冲了出去。从北通州到河西务,中间要过一道山涧,本地人叫“断魂涧”。说是山涧,其实就是一条深深的大裂谷,两岸隔了有一丈多宽,底下是乱石嶙峋,看下去黑咕隆咚不见底。平时要过这道涧,得绕路走南边的一座小石桥,多花半柱香的工夫。赵伯心里急,但也知道这道涧凶险,原打算老老实实绕路。

可刚跑到半路,天色忽然变了,西南方向涌起一团乌云,眼看就要下大雨。赵伯心想,要是真下起雨来,麻婆婆就更不好请了,主母和孩子怕是保不住。正着急,胯下的马忽然昂起头来,嘶鸣一声,四蹄发力,朝着断魂涧的方向直冲过去。赵伯吓了一跳,拼命勒缰绳,可这马根本不听使唤,发疯一般往前冲。

到了涧边,赵伯魂都飞了。那马却不减速,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赵伯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底下黑乎乎的深渊一闪而过,吓得他闭上了眼睛。

接着一声闷响,马的前蹄落到了对岸的石壁上,落点太窄,根本稳不住。马身子猛地一歪,连人带马就往崖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那马在半空中猛地一甩身子,硬生生地把赵伯甩到了石壁半腰的一个凸台上。赵伯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没掉下崖去,保住了一条命。等他缓过气来往下看,只见崖底乱石堆里,那匹花白马已经四腿折断,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了。

赵伯趴在石壁上,嚎啕大哭了一场。

可他哭也没用,救人要紧。赵伯忍着伤痛,一步一步爬上了崖顶,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河西务,找到了麻婆婆。麻婆婆一听这情形,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跟赵伯往回赶。等他们到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麻婆婆进了产房,一看刘氏的情况,脸色就变了。她没多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里面是一截黑乎乎的香,也不知是什么药草做的。麻婆婆点着了香,又在刘氏的肚子上按了几个穴道,嘴里念念有词,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孩子就生了。是一个白胖的大小子,哭得嗷嗷响。刘氏也转危为安,只是虚弱得厉害。陈守德喜极而泣,谢天谢地谢麻婆婆,又问起马的事。赵伯跪在地上,哭着把马跌崖的事说了一遍。

陈守德沉默了好久,眼眶红了。他吩咐人第二天去崖底收马的尸骨,厚葬在后院的槐树底下。赵伯哭得最凶,他跟这匹马最亲,知道这匹马是为了救主母,拼命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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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陈守德做了一个怪梦。

梦中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脚下不知是云是雾,软绵绵的。抬头一看,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牌楼,牌楼后面是青砖黛瓦的大殿,像是衙门,又像是庙宇。陈守德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进了那座殿,只见殿上坐着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朱红官袍的神人,三绺长髯垂到胸口,面容不怒自威。

陈守德跪了下去,不敢抬头。那神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大殿嗡嗡响:“你家的马今日折骨而死,为的是救你家妻儿。一匹马能有这等忠心,人生在世都难得,何况是畜生?本官已将此马的事迹报上天庭,准其投胎转世,到一户好人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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