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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发生在晚清时候,山东地面有个济阳县,济阳县有个打棺材的瘸子,姓仇,人都叫他仇瘸子。这仇瘸子五十来岁,一辈子没娶媳妇,孤家寡人一个,可他有一门绝活儿——唱阴戏。

什么叫阴戏?说白了就是给鬼唱的。济阳这地方有个老风俗,谁家死了人,头七那天夜里要请人在院子里搭个小台子唱一台戏,唱给亡魂听,好叫亡魂安心上路,别在阳间逗留。寻常戏班子是不接这活儿的,嫌晦气,唱完了回去准闹病。唯独仇瘸子不怕,他天生一只脚跛,说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踩的,从那以后就有了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唱阴戏有个规矩:台上点三盏油灯,戏唱完灯不能灭,灭了就说明亡魂不满意,还得加戏。而且他唱阴戏的时候,台下摆的椅子不能坐人,那是给“客人们”留的。

仇瘸子不但自己唱,还带着三个徒弟。大徒弟叫柳生子,是个被扔在柳树底下的弃婴,嗓子极好,唱旦角能把人骨头唱酥了;二徒弟叫石墩,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一把胡琴拉得那叫一个绝,半夜拉起来能把方圆三里的野猫全招来;三徒弟叫小满,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负责打杂跑腿,顺便学艺。

这师徒四人平时靠着接红白喜事混饭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没什么大灾大难。直到那年七月十五,出了件邪性的事。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济阳县的城隍庙前头有个老戏台,据说还是明朝时候盖的,平时早就没人用了,戏台的柱子都被虫蛀得满是窟窿眼。可每年七月十五这天,县里照例要请戏班子来唱一台大戏,名义上是给城隍爷唱,实际上是唱给全县的孤魂野鬼听,算是安抚的意思。

这年的活儿就落到了仇瘸子头上。往年唱中元戏的都是正经大班子,轮不到他一个唱阴戏的,可今年县衙换了新知县,新知县姓丁,是个刚从省城调来的年轻官老爷,不信鬼神那一套,觉得唱大戏花销太大,就图便宜找了仇瘸子。这事儿在县里传开了,老百姓都嘀嘀咕咕,说这丁知县不懂规矩,要惹麻烦。

七月十五那天傍晚,天还没黑透,仇瘸子就带着三个徒弟到了城隍庙。老戏台正对着城隍爷的大殿,中间隔着个大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年深日久,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仇瘸子站在戏台上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柳生子问他怎么了,仇瘸子摆摆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香,在戏台四个角各插了三根,又用朱砂在台口画了一道线。石墩在一旁默默地调着胡琴的弦,小满跑来跑去地挂灯笼。

天擦黑的时候,戏台前头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来人了。说是人,其实也不太准确——仇瘸子看得分明,来的这些“客人们”脚底下都没有影儿,走路轻飘飘的,衣裳也都是旧款式,有的还穿着前朝的服饰。他心里有数,但面上不动声色,该准备准备。

等到天全黑了,三盏油灯在台口点起来,火苗子稳稳当当的,一丝不晃。仇瘸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冲石墩点了点头,胡琴声就起来了。柳生子开嗓唱的是《钟馗嫁妹》,这是中元节的应景戏,热闹,吉利,鬼听了也高兴。

本来一切顺利,台下那些“客人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有的还摇头晃脑跟着哼。可唱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一阵阴风忽然从城隍庙大殿那边刮过来,三盏油灯齐刷刷地矮了一截,差点全灭了。仇瘸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示意石墩把胡琴拉得更响些,柳生子也把嗓门提了几分。可那股风邪性得很,绕着戏台直打转,吹得挂着的灯笼左右乱晃,台下那些“客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有的站起来往后缩,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仇瘸子顺着那股风来的方向一看,只见城隍庙大殿前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缩成一团,看不清形貌,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跪在台阶下面,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仇瘸子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邪门事多了去了,可这一幕还是让他后背发凉。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柳生子说:“别停,接着唱。”然后自己悄悄从戏台侧面跳下去,一瘸一拐地朝那团黑东西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个女鬼。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布衫子,上头全是褐色的污渍,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双手被一根麻绳反绑在身后,脚上拴着一块大石头,整个人跪在台阶前,不停地磕头。每磕一下,脑袋砸在石头上就发出一声闷响,石阶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仇瘸子心里一紧——这女鬼是被害死的,而且死法极惨,绑着手脚沉了塘。

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这位娘子,你有何冤屈?”

女鬼抬起头来,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那张脸泡得有些肿胀,嘴唇发紫,眼珠子浑浊得像两颗死鱼眼,可偏偏能看出她生前应该是个极标致的女人,眉眼之间有一股子倔强劲儿。她盯着仇瘸子看了半晌,忽然张开嘴,一股黑水从嘴里涌出来,淌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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