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但那股忙跟明兰备嫁时的欢喜不一样。
没有人在笑,连下人都缩着脖子走路,生怕触了谁的霉头。
墨兰倒是忙得很。
她让人赶制嫁衣,清点嫁妆,打点陪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偶尔在前院碰见如兰,如兰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碰见明兰,明兰倒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比不理人还让人难受。
只有泠兰,跟她碰面的时候还会点点头,说一句“姐姐安好”。
墨兰有时候想跟泠兰多说两句,但泠兰说完就走了,脚步不紧不慢的,硬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泠兰并不是想落井下石,但墨兰的神情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如兰她心中有傀,婚前暂时不敢招惹。
明兰嫁的是小公爷她得罪不起,只有泠兰这个未婚夫婿是和爹爹一样是五品官的能让她炫耀一下。
不过她这状态没持续多久,因为没两天,乔迩升三司史的官方文书就下了。
墨兰听到消息后沉寂了一天,在那之后她再遇见府中的姐妹就当没看见了。
一个月转眼就过。
墨兰出嫁那天,是个大晴天。
花轿停在盛府门口,吹鼓手滴滴答答地吹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街上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都伸着脖子想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可盛府里没有一丝喜气。
正堂冷冷清清的,连红绸都没挂几匹。
大娘子坐在上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盛宏坐在她旁边,脸色僵硬得像个木偶。
老太太没出来,说是身子不爽利,让人把话带到了就算礼成了。
墨兰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丫鬟搀着走出来。
盖头底下,她看不见盛宏和大娘子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冷。
没有叮嘱,没有眼泪,没有娘家人送嫁时该有的那些温情。
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
长枫送她上轿。
兄妹两个没说一句话,长枫只在她上轿的时候扶了她一把,手是凉的。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墨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墨兰擦了眼泪,重新挺直了腰。
她是对的。
如果不为自己筹谋,难道真的嫁给那个文炎敬,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今她嫁进了永昌伯爵府,以后是伯爵府的六少奶奶。
母亲和哥哥在盛家也能有个依靠。
想到这里,墨兰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盖头底下,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花轿出了盛府大门的那一刻,一顶青帷小油车从后门悄悄驶出,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车里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气若游丝,正是林噙霜。
大娘子没有食言。
她没有把林噙霜发卖,也没有赶出府去。
她只是撤了庄子上林噙霜的药材。
林噙霜挨了杖刑之后,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那些吊命的汤药一停,她的身子就像断了根的草,一天比一天蔫。
庄子上的人传回话来,说林小娘一直在喊墨兰的名字,喊了两天,声音越来越小,到了第三天早上,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墨兰回门那天,盛府的大门关着。
她穿着新妇的衣裳,梳着高髻,戴着赤金簪子,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看着比出嫁前光鲜了不少。
可她在门口站了很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出来的是刘嬷嬷。
墨兰认得她,是大娘子身边的人。
墨兰笑着叫了一声嬷嬷,刘嬷嬷行了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六姑奶奶,主君和大娘子在正堂等您和姑爷。”
墨兰跟着她往里走,一路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脚步越来越快。
她想见母亲,想问母亲身子好些没有,想问母亲知不知道她今天回门。
可正堂里只有盛宏和大娘子。
墨兰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小娘,也没有看到长枫。
她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大娘子已经开了口:“你娘在城外庄子上养病,你就不用惦记了。”
墨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养病?”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什么病?我出嫁那天娘还好好的……”
大娘子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盛宏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一句话。
墨兰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大红的新衣裳,头上戴着金灿灿的首饰,脸上的胭脂盖不住她越来越白的脸色。
她想起出嫁那天早上,路过林栖阁的时候,她想着回来再去看母亲。
她想着嫁进梁家以后,有了伯爵府做靠山,母亲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她想着……
什么都没有了。
墨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盛府大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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