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不知道主子对他们隐瞒了中蛊的事,他们只是忠心苍玄,谁也不肯放他进去送死。
苍玄被几个护卫联手打晕,就在绝杀阵几步开外。
涂山璟也在宴会上,他心里不安,就悄悄用了追踪术寻过去。
可他找到小夭的时候,已经迟了。
利刃多次贯穿了她的身体,早就生机断绝。
结界外的苍玄和她同时咽气。
涂山璟跪下去,把她的尸身抱起来,用自己的灵力护着,不让火舌烧到她。
十绝阵里漫天大火,他自己没有任何防护,就那么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等阵关闭,众人找到他们的时候,涂山璟已经快烧焦了,怀里的小夭却完好无损。
两个人的姿态紧紧贴着,谁也分不开。
相柳就是收到了赤水丰隆传信,让他带着灵汐过来医治涂山璟的。
毛球落在五神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赤水丰隆早就等在约定的地方,看见两人从白雕背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去。
他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但眼神还算镇定,见了灵汐先拱了拱手,话不多说,领着他们往里走。
涂山璟被安置在一间静室里。
灵汐进门的时候,看见榻上躺着的那个人几乎认不出来。
烧焦的皮肉贴着骨头,半边脸覆着黑痂,露在外面的手指蜷曲着,像至死都没舍得松开怀里的东西。
赤水丰隆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十绝阵的火不是凡火,医修试过了,只能吊着气。”
灵汐走过去探了探脉。
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生机还在,根基虽毁了大半,但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取出灵泉和丹药,一粒一粒喂进去,又拿银针封了经脉里的火毒,折腾了大半夜,涂山璟的呼吸才从微弱转成平稳。
命保住了。
但灵汐看着榻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沉默了片刻。
人救回来了,可他醒来之后呢?
小夭已经死了,他抱着她的尸身在大火里不肯松手,那份执念足够把人活活烧死第二次。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命救回来了,但魂没了。
她从本源珠里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
一梦浮生,她在一个世界里得来的方子,自己亲手炼的。
服下之后会陷入沉睡,在梦中经历一生,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痛苦也好、执念也好,都会随着那个梦一并消散。
灵汐介绍了这个药的功效后,赤水丰隆如获至宝。
他把丹药喂进涂山璟嘴里,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呼吸彻底平缓下来。
“他什么时候能醒?”赤水丰隆在门口问。
“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灵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看他自己。”
赤水丰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涂山璟此前交给他的身份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对相柳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廊下说话去了。
西炎那边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皓翎。
苍玄死在梅林里的消息送回西炎,西炎王当着朝臣的面失态了。
白发苍苍的老帝王撑着御案,半晌没说出话来。
底下五王和七王面上跟着哀戚,心里头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们本以为西炎王属意苍玄继承大统,现在人死了,谁都有机会。
西炎王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非但没让几个儿子收敛,反而刺激了他们争位的心思。
朝堂上暗流涌动,拉帮结派、互相攻讦的事一天比一天多。
赤水丰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派人去中原各城散播消息,说西炎诸王为了争储要加征三倍赋税,还要强征青壮年入伍,打得民不聊生。
同时另一边不着痕迹地传扬辰荣义军的名声,不扰民,不抢粮,开仓放粮舍粥施药。
恰好西炎境内有几个地方闹了小灾荒,辰荣义军带着粮食和药品开棚施粥,喊的口号也简单有力:辰荣地界,归辰荣人自己管。
百姓不管谁当王,只管谁让他们活。
在这样的舆论趋势下,中小城池几乎没怎么打就一座接一座地开了城门。
辰荣义军每进一城,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第二件事是贴榜安民。
等他们拿下积邑城那天,赤水丰隆以辰荣王族嫡系的身份公开露面,城中百姓夹道相迎。
西炎王室终于反应过来自家后院居然被人偷了,然而这时中原已经丢了七七八八。
赤水丰隆当众宣布废除西炎在中原的所有苛捐杂税,参与起义的百姓按户分地。
氏族和百姓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辰荣。
几个王爷匆匆结束了内斗,整军要打回来,可他们刚调集了兵力准备出击,皓翎那边就动了。
赤水丰隆在苍玄死后就找机会与皓翎王达成了合作关系。
只要皓翎在西炎内乱时出兵佯攻西炎东部边境,牵制住西炎一半的主力军队。
未来赤水丰隆上位后,就和皓翎签订永久互不侵犯盟约,并把两族边境的三座富饶城池永久划给皓翎作为酬谢。
苍玄和最爱的女儿没了,他看中的继承人没了,本来皓翎少昊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赤水丰隆这个盟约给他和皓翎一个新的选择。
辰荣氏是神农后裔,一向爱好和平,所以他们说永不互侵他是信的,再加上西炎野心勃勃,皓翎王没多思考就同意了。
所以当他们收到信号,皓翎就派了蓐收作为将军,领队佯攻西炎东部边境,声势浩大,牵制了西炎一半的主力。
另一半主力对上辰荣义军,根本不够打。
辰荣军这几十年休养生息,兵精粮足,又有阵法加持和提前布好的驿站补给线。
一路势如破竹,从积邑城直推西炎山。
等西炎山的王旗被辰荣军旗取代的时候,距离赤水丰隆在积邑城露面,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西炎亡了。
皓翎和辰荣签订了永不相侵的盟约,赤水丰隆把两族边境三座富饶城池划给皓翎作为谢礼。
一时间,大荒成了辰荣、皓翎两国互相友好,又互相牵制的局面。
灵汐坐在毛球的背上,低头看着西炎山上插着的辰荣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块。
相柳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风很大,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缠在一起,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