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长赢睁开眼,他就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湖岸边,那冰冷的雾气缠绕着他的脚踝。
这湖面平静得诡异,上面倒映着那轮永不移动的暗金色漩涡天空,而在湖心,那叶扁舟上的黑袍老者依旧背对着他,枯瘦的手臂握着钓竿,鱼线垂入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感受到了一丝古怪与危险,下意识开口喊道:“你是谁?”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穿过墨绿色森林时发出的、类似叹息的沙沙声。
赤龙皱了皱眉,随后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脚尖触及水面泛起涟漪,但依旧如实地般托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踏上湖面,一步步向小舟走去。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水,更像是凝固的时光,每一步都能感受到某种沉重的阻力。
他走到距离小舟约二十米处时,终于看清了老者手中的钓竿。
那不是普通的鱼竿。
竿身是某种黑色的骨头制成,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符文,鱼线是透明的,但在秦长赢那双眼睛中,他能看到线上流淌着金色的微光,那是未知能量的脉络,它们纯净而强大。
只是这个鱼竿有些奇怪,它没有鱼钩,或者说,所谓的鱼钩仅仅只是老者的手指。
祂正用一根细长的骨针刺破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悬浮在鱼线末端,如同最诱人的饵料。那滴血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而是某种……承诺的味道,像是亿万份誓言浓缩成的结晶。
血液滴入水面。
湖底的四团黑影同时暴动。
恐虐的愤怒红潮如沸腾的岩浆般上涌,化作无数狰狞的利爪抓向血滴,纳垢的腐朽绿瘴膨胀出脓疱般的触手,奸奇的诡计紫雾编织成精巧的陷阱之网,色孽的纵欲粉漪伸展出诱惑的丝线。
四股力量疯狂争夺那滴血,但每次即将触碰时,血滴周围就会泛起一圈金色涟漪,将它们逼退,然而黑影们毫不放弃,前赴后继地扑击,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老者身体微微一颤。
秦长赢看到,老者的左手已经布满细密的伤口,每一道都在渗出暗金色血液,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沿着鱼线向上倒流,重新汇聚到指尖,维持着那滴作为诱饵的血滴。
这是一个永恒的循环,老者用自己的血喂养湖底的黑暗,同时用血中的力量束缚它们。
“你在做什么?”秦长赢忍不住问,“这看起来有些奇怪……甚至有些离谱……为什么不将它们揪出来?”
老者依旧没有回头。但秦长赢听到了他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平衡。】
只是一个词,却承载着无尽的重量。
“可这代价太大了!”秦长赢向前几步,湖水在他脚下荡开金色波纹,“难道目前没有别的方法?或者说,你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老者没有任何回答,反而是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赤龙帝君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披绿色袍子的小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
那袍子破旧不堪,沾满苔藓与泥土,兜帽深垂,遮住了面容,小人只有秦长赢膝盖高,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有种古老而庄严的气场。
“快去……”小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神之子……鲜血即将流尽……”
秦长赢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谁?祂又是谁?”
绿袍小人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湖心的老者,声音中多了一丝急促,“……每一滴血都是祂与现实的锚点……锚点正在松动……”
“我不明白!”秦长赢皱眉,“你让我‘快去’,去哪里?做什么?”
“跳下去。”绿袍小人说,手指转向秦长赢脚下的湖水,“游到他身边。触碰钓竿,承受祂正在承受的。”
“可湖底那些东西……”
“它们渴望鲜血,但更渴望腐化新鲜的血肉。”小人打断他,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微光闪烁,“你是新的、完整的、未经污染的存在,你会成为新的诱饵……或者,成为新的钓者。”
秦长赢望向湖心。
老者佝偻的背影在暗金色天空下显得如此孤独,如此沉重,他能看到老者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那不是单纯的衰老,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消耗,仿佛他本身就是燃料,燃烧自己维持着这片湖泊的平衡。
他又看向绿袍小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小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古怪的、仿佛在背诵古老歌谣的语调说,“我曾是森林的喉舌,是巨兽的密友,是骑士的指引。如今我是遗忘的回声,是破碎的镜面,是卡利班最后一声叹息。”
卡利班。
这个词让秦长赢心中一震。他想起莱恩,想起那些关于失落家园的故事,想起那片被亚空间吞噬的森林世界。
“黑暗守望者?”
“快去!”小人突然尖啸,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催促,“没有时间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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