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结印，身后虚空中蓦然浮现一道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眉心一点冰蓝印记。她的双眼闭合，似在沉睡。
冰帝神相。
洛冰凝以半步真仙之躯，强行唤出冰帝神相的第一重真意。
她抬手。
冰帝神相同样抬手。
一剑。
那剑是冰晶凝成，无色透明，却在出鞘的刹那映出漫天流光。剑锋所向，连空气都被冻成冰屑，簌簌而落。
渡厄菩萨没有闪躲。
他伸出一指。
那指上缠绕着金色经文，每一字都在诵唱。经文与剑锋相触的瞬间，发出金石交鸣的脆响。
剑锋停住了。
然后裂纹从剑尖蔓延，一道，两道，无数道——整柄冰剑在渡厄菩萨一指之下碎成齑粉。
洛冰凝闷哼一声，冰帝神相剧烈震颤，几乎崩散。
渡厄菩萨收回手指。
他的目光仍平静，像在看一只试图撼树的蚍蜉。
洛冰凝召唤出冰冥剑。
渡厄菩萨微微摇头。
“不知死活。”
他抬手，黑色巨掌凝聚成形。那掌比他之前施展的金色佛掌更加诡异，掌心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吼。
那掌落下。
洛冰凝被拍飞出去。
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撞断三棵枯松，最后重重砸在一块山石上。那石头应声而裂，她也滚落尘埃。
谢长安嘶声道：“快走！”
他挣扎着起身，却被金色巨钟的镇压之力死死摁在地上。掌骨碎裂的双手撑不住地，整个人伏在尘埃中，狼狈至极。
“快走！”他的声音嘶哑，“金仙不可敌——”
洛冰凝从碎石中爬起来。
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她吐出一口血沫，用右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渡厄菩萨。
她说：“我知道。”
然后她闭上了眼。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变了。
那气息原本是内敛的，此刻却陡然暴烈。
半步真仙与真仙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那道天堑，名为天劫。
渡厄菩萨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渡天劫当择清静之地、备足丹药、另寻护法——你竟敢在此渡劫？！”
洛冰凝没有答。
她的气息仍在攀升。那攀升不是循序渐进，是撕裂、是破碎、是以自身为柴薪点燃的焚天烈火。
天空暗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寻常乌云，是劫云。那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及山巅，云隙间电光游走，是九色。
九色神雷。
传说中最凶险的真仙劫。
洛冰凝睁开眼。
她的瞳孔中有电光游走，面容却出奇平静。她看向渡厄菩萨。
“你不走，就一起死。”
洛冰凝朝他掠去。
天劫落下。
第一道雷劈在她后背，她整个人剧震，皮开肉绽。
第二道雷劈在她肩头，她身形一矮，险些跪倒。
第三道雷劈落时，她已经冲到了渡厄菩萨面前。
雷光将两人一同淹没。
谢长安和古黎儿看着那道雷光。
他们的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
“快走……”他们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快走啊……”
洛冰凝没有走。
她在雷海中搏命。
天劫一重强过一重，九色雷光交织成网，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真仙灰飞烟灭。她以冰帝神相硬扛，神相被劈裂三次，她强行唤出三次。
那支白玉短笛不知何时悬在她身侧。
笛身发出温润的白光，那光并不炽烈，却在九色雷光中撑开一小片安宁之地。每一次雷劫落尽、下一波酝酿的间隙，那白光便滋养她的经脉，修复她的伤口。
渡厄菩萨比她从容。
他是金仙，是菩萨境强者。天劫虽凶，却并非冲他而来。他只消分出一部分修为抵挡，便足以在雷海中立足。
但他面色凝重。
他察觉到了。那天劫……在变强。
不是寻常真仙劫的强度。那雷云中心隐隐有金色涌动，是连金仙都要忌惮的九霄神雷。
这人渡的是什么劫？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天道如此降罚？
他不敢再等。
“就算你天赋超绝，”他的声音透过雷海传来，“人界也不该有你这样的天才。留下吧。”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落在身周的黑色经文上，经文骤然亮起红金色的光芒。每一字都在燃烧，每一字都在嘶鸣，无数经文汇聚成一道法相——
那是一尊菩萨。
菩萨低眉，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无边的寂静。
菩萨血掌。
渡厄菩萨倾尽半身修为，唤出的必杀一击。
那掌朝洛冰凝落下。
谢长安目眦欲裂。
古黎儿冲上前，想要以身为盾。
然后——
金光。
不是渡厄菩萨的黑色金光，不是天劫的九色雷光。那金光澄澈、温润，像清晨第一缕照进佛殿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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