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他拿起绷带的一端,开始从霍恩佩斯前臂的位置向肘部方向缠绕。
那动作是明显经过反复练习的熟悉感,每一层都恰到好处地覆盖在伤口之上,既不会太紧压迫血管,也不会太松导致移位。
“好了,”片刻之后,他收好了多余的绷带,将急救包的搭扣重新扣好,“接下来两天不要做剧烈的动作,不要提重物。”
“睡前最好换一次药,如果伤口开始发热或者出现异常的分泌物,需要立刻让庞弗雷夫人,或者让……你的院长帮你看看。”
霍恩佩斯点了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绷带的松紧度确实恰到好处,不会影响基本的动作,但又确实提醒着那里存在一道需要被照顾的伤口。
但就在他刚要拉下那卷起的袖子、准备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时,房间的门忽然就被猛地推开了。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定的焦急。
同一时间,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短促而清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下摆的布料上甚至沾着些许壁炉灰烬残留的银白色粉末。
黑色的半长发被寒夜的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留下几道被汗水浸湿后尚未干透的痕迹。
而那双黑眸,此刻正以一种几乎可以让空气凝结的锐利光线落在霍恩佩斯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条刚刚被绷带缠绕整齐的左臂上。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手指在门板边缘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霍恩佩斯坐在床沿,黑色的眼眸与门口那双黑眸对视了一瞬。
他的手指还搭在袖子的卷边上,保持着准备下拉的动作,因为忽如其来的开门,他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西弗。”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心虚的语调。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就仿佛一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激起了细小的涟漪。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霍恩佩斯的左臂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从缠绕整齐的绷带边缘到露在外面的手指,他几乎将每一处细节都纳入了那双黑眸的审视范围。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他身侧那件已经脱下的黑色长袍、桌面上残留的药剂空瓶、以及卢平手中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急救包。
那双黑眸里的情绪翻涌得极其短暂,就仿佛深水中一道被强行压下的暗流,在被察觉之前就已经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莱姆斯·卢平站起身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只急救包,但他的肩膀线条已经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从刚才那种专注处理伤口的姿态切换成了一种更加中性的、介于准备解释和准备退开之间的状态。
“西弗勒斯,不必担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听卢平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惯常的温和,“清洁、消毒、包扎都完成了,接下来只要按时换药就好。”
“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依旧需要注意休息。”
但西弗勒斯没有回应他,他依然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落在霍恩佩斯的左臂上,就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包扎是否足够妥当。
即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已经在可见的程度上变得更加深邃而难以解读。
片刻之后,在场的两人才听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不是说会在出发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霍恩佩斯的视线与西弗勒斯的目光在烛光中对视着,不知多久才出声回答道,“有三个人盯上了我,大概是把我当成了难以应付的存在,我没法一次性进行三次预判,所以……”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虽然从一开始的紧张缓和了些许,但还是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其实伤不重,卢平先生已经帮我包扎好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依然没有说什么,但在决定掠过卢平的时候,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表示知道了,也算是未说出口的感谢。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在霍恩佩斯的左臂上。
“包扎确实没有问题了,”尽管声音依旧低沉,但好歹是比一开始好些了,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落,“但需要换一种愈合药膏。”
“你刚才用的那种会让伤口在愈合后留下浅色痕迹,如果不想留疤,最好在下次换药时用非洲树蛇皮提取的配方。”
“我会注意的。”霍恩佩斯说。
终于,西弗勒斯没有再说话了,但既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阴影中。
只见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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