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浑然不觉男人意味深长的戏谑目光,她在古筝前坐下,拿起指套戴好就先拨弄了一遍琴弦试音。
而后就是一阵行云流水般的清音流动。
给手指热身之后先来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而后再来一曲《相思》,接着便是一阵铿锵激昂的《射雕》。
风格完全不同的三曲愣是被她流畅无间地弹奏了一遍,这才停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顾子熙端着茶杯僵了动作愣是听得头皮发麻,琴音停下半天了也没有回过神来。
三首琴曲竟然全都没听过!
叶青萝缓了缓情绪正要继续再来一曲旋律悠扬的《妆台秋思》,毕竟太多影视歌曲和网络火曲展示多了,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然而她一抬眼看见一脸匪夷所思望着她的男人,心里猛地一颤变得清醒了。
她上手就全是没听过的,不管是影视曲还是网络大火的还是后世流传的名曲,只要这世界里没有她都解释不了呀。
叶青萝坐得端正了些,重新开始用原身在苏家从小学的那些琴曲慢慢展示起来。
后世歌曲旋律且不说,《春江花月夜》前身是琵琶曲,唐代的《浔阳夜月》、宋代的《夕阳箫鼓》,这个她还能掰扯几句梦中有仙女姐姐教……
《妆台秋思》主调是幽怨的,可不符合她的生活环境,不然这男人不得多想,以为冷落她了?
再说她的心境也不是自艾自怜那一挂的,还不如随性一点,只不过……不是现在。
她老老实实把原身擅长的那些琴曲挑了几曲练了一遍,就这样又是半个多时辰悄然流逝,顾子熙也缓过劲儿来了,继续喝茶、听琴。
叶青萝满足了抚琴的心境之后,便不再抚琴了,收好拔片指套她起身走过去也爬上炕坐在对面。
顾子熙给她倒了一杯茶,只不过茶早就凉了。
他看向她目光幽幽道:“茶凉了。”
于是叶青萝又爬下炕去往小茶壶里添了开水,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看向他,笑盈盈道:“茶香正好。”
俩人对视着,突然扑哧一笑,为刚才像打机锋一样的对话感到好笑。
“萝儿琴艺竟无一点生疏,很厉害!”顾子熙先开口,夸媳妇从不犹豫。
“太久没有碰琴,以为这辈子都不再有机会,有些失态了。”叶青萝故作谦虚地笑道。
顺便也是在解释自己一开始为何有那突然的三曲,情绪激昂上头,也有癫狂不拘小节……
顾子熙配合地笑道:“不失态,抚琴除了展示琴技之外,本就是抒发心意的。”
“开心的、不开心的、清闲的、思虑的、喜悦的,心中情绪通过琴音表达,听琴之人从琴音和旋律中品味。”
“那你品出什么来了?”叶青萝小心翼翼地试探。
“品出了一个思想新奇、斗志昂扬、心有山海,对将来充满了热血和期待的心境,有时江涛澎湃、有时清风细雨、有时又铮铮大气……”
顾子熙放下茶杯,目光幽深看向对面被夸得有些心虚而眼神乱飘的小媳妇,不觉莞尔。
叶青萝确实被夸得心虚,《春江花月夜》的盛世繁华、《射雕》的热血澎湃、《相思》的清风细雨……
竟让这位解元大人说了这么多,而且并不因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小媳妇、小农女而局限他的措词。
他确实是在听曲听音。
“媳妇儿,最先那三曲出自何谱?”在叶青萝思绪纷飞时,顾子熙突然问。
叶青萝正端着茶杯在嘴边还没喝,吓得手一颤差点将半杯茶洒出来。
她一脸为难地看向对面,声音弱弱地道:“兴之所至,无法解释。”
“哦?”顾子熙似笑非笑看着她,凑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既是如此为何声音这般虚?为何心虚?”
叶青萝……
想了想,她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噘起了嘴,小脸委屈地解释:“梦中所学神仙曲,说了怕你不信,换你也心虚吧。”
“就是说找不到曲谱,苏家也没有?书局也没有?”顾子熙挑眉,但又不似诧异的样子。
小媳妇一身奇怪的问题,只不过越亲近发现越多罢了。
叶青萝点头,虎起小脸破罐破摔地迎视他的目光:“你不都说天仙下凡了?虽然我不是,但我挺乐意做个逍遥天仙的。”
“呵呵,我就娶了个神仙娘子呗。”顾子熙好笑地也放下茶杯,隔着炕几伸手向对面,大掌捧起奶凶的俏脸,悄悄捏了捏。
“以、大、欺、小!不要脸!”叶青萝脸颊被捏了几下,翻了个白眼立刻骂道。
顾子熙笑容一僵,随即更觉得好笑了,他哈哈大笑地收回了手,看向对面揉脸颊的小姑娘只觉得他家媳妇儿真是太可爱了。
“我家媳妇儿或许不是天仙下凡,但一定是个宝藏!”顾子熙笑了一会儿,在叶青萝的瞪眼中慢慢收起笑声,依然笑容满面地开口。
“宝藏属于我顾某人,一定要藏好喽!”管她有什么秘密呢,她是他的妻!
叶青萝瞪他的表情还没有收回来,听见这些不由呆了呆,这是怀疑呢?还是放弃怀疑了呢?
好在这时吴婆子来到小厅站在西屋门外请示,大厨房那边准备晚饭了,主子们何时摆饭?
顾子熙道:“做好了就送来吧。”
一座大宅就俩主子,大厨房里自然是优先主子吃饭的问题。
东跨院有小厨房,但这只是一种长远安置,叶青萝不想自己下厨时,就没有必要在小厨房开伙了。
今天一天不是在做客就是逛街,回来还抚琴近一个时辰,叶青萝看看外头天色渐晚,也是时候吃了晚饭早点休息了。
今晚是不能再碰琴了,心境也比昨天稳定多了,晚上可以写几页话本子,早点写完二十册也是完成了一个大任务。
现在也不缺钱了,明年有时间可以先把《虹猫蓝兔光明剑》写完了再交稿,书局这边也能慢慢安排,不用每次都仓促印书。
她现在知道自己每次交的书稿还有几个人连夜誊抄之后再送作坊,有专门的雕版师傅完成雕版之后才能印书出来,再送往各地书局售卖。
就觉得她只是赶赶话本进度真是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