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扶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那妇人瘦得皮包骨头,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处是大片青黑的阴影。她的头发枯黄稀疏,随意挽在脑后,露出面颈处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她披着一件——
不,那不是披着,是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服兜住的一捆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男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云听雪目光落在这妇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神识早已探入妇人体内——这不是凡俗病症,不是风寒,不是痨病,而是被修士灵力所伤。那些灵力残留在她经脉深处,像生了根的毒藤,日日啃噬着她的生机。若不是有一种灵花药力在她体内撑着,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那种灵花……
云听雪似乎明白了,这对父子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山里。
“怎么不躺着?”
男人快步走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妇人,小心扶着她在墙角一把竹椅上坐下。语气里有责怪,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听着就觉得鼻子发酸的小心翼翼。
“你这身子,有什么需要喊我和儿子一声。别自己起来,夜里凉。”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云听雪三人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咳了两声。
妇人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生活折磨太久的、麻木的平静。
男人蹲在她面前,给妇人腿上盖上一条旧棉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云听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妇人病了至少十余年。十多年来,男人没有放弃,孩子在贫病交加中长大,却依然会冲进里屋扶母亲出来。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相看两厌。没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们只是活着。活着,然后一起撑着。
这就是平凡夫妻该有的模样吧。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只是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替对方掖一掖被角;在每一个深夜咳嗽时,递上一碗热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青丝变成白发,直到皱纹爬满脸庞。
云听雪收回目光,垂下眼。
她忽然很想爷爷。
很想烬川。
很想那个还在下界等她回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