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就在前面。
暮色压得很低,天边最后一抹灰白正被黑暗无声吞没。
云听雪和苏清晏停下脚步。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面对面站着,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法袍、腰间的储物袋,确认并无不妥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这才整了整法衣,大步流星向车队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步伐大小与方才离队那两人如出一辙。两人归队站定,落在队伍最后方,正是那两人原先的位置。
一行十来人,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旷野上吹过。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是刘疯。
云听雪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朝她们走来的魁梧身影。他肩背宽厚,一件灰黑色的法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束带,上面挂着几只储物袋和一柄短刀。
刘疯的脸藏在暮色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精明而凶狠,像鹰隼盯着猎物。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低下头。做戏做全套,这是见到头领时该有的态度。
刘疯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云听雪脸上定住,半晌不动。
苏清晏垂着眼,心里有些紧张。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她不是怕这个人,是怕一旦露馅。这队里其他八人,再加上刘疯这个仙君,她和听雪两个灵仙初阶,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云听雪也有些紧张,但她比苏清晏更沉得住气。演戏罢了!她在二十一世纪见过不少,只要没露明显破绽,又演得足够逼真入戏,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呼吸不急不躁,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得与常时无异。这种时候,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
刘疯终于开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
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质问,却也不似询问,更像是在审问。
苏清晏飞快地扫了云听雪一眼,无声询问:怎么办?要如何回答?
云听雪没去看苏清晏,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喘,恰到好处:“方才去的时候,遇到一头六阶妖兽,与之纠缠了片刻。”
“什么?有妖兽?”
刘疯还没开口,队伍里已经有人炸了锅。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转过头来,目光在云听雪和苏清晏身上来回扫过,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怀疑:“这山里从来没见过妖兽出没,你们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仅是他,队伍里其他几人的目光都变了。有人皱眉,有人已经把手搭上了腰间的兵刃。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像七八根钢针,要扎入人的神魂。
刘疯没有回头呵斥那些人,也没有制止他们的议论。他只是继续盯着云听雪,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与心慌。
云听雪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苏清晏的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刘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什么妖兽?尸身在何处?”
云听雪抬起头,迎上刘疯的目光。她没有闪躲,没有回避,甚至没有让眼神出现任何一丝犹疑。她就那样站着,像是一个被上司盘问的下属,平静、坦然、不卑不亢。
“是条四爪蟒蛇。六阶,体型不大,但十分狡猾,甚为难缠。我们与之打斗了一番,那畜牲见不是对手,受伤逃了。我等着急赶回,便没再追击。”
云听雪说得很自然,语气没有半分心虚。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时间、地点、妖兽的品阶和形态、交手的过程、逃脱的方向,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说得连云听雪自己都信了,好像真的发生过这样一场打斗一样。
苏清晏在心里暗暗想道:云姐姐,你还真会编,跟你相处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你这么会讲故事。
刘疯盯着云听雪看了很久,久到旷野上的风都好像停了。
云听雪始终没有动,她的目光始终与刘疯平视,没有刻意坚定,也没有故作轻松,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
终于,刘疯移开了目光:“下次,记得回话之前先喊老大,这是规矩。这次就念在你们受了些惊吓,下不为例。”
云听雪和苏清晏同时心中一惊,早知道杀人之前就该先搜魂。
云听雪方才也想喊来着,可又怕万一喊错了,更加弄巧成拙。
两人见刘疯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忙点头应道:“是,老大,我们记住了。”
刘疯转身,大手一挥:“继续出发。加快速度,不要误了时辰。到时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他大步走回队伍最前方,翻身上了独角犀牛,连头都没回。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吱呀吱呀。独角犀牛的蹄声闷闷的,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云听雪和苏清晏依旧走在队伍最后,与前面保持着那两人原有的十丈距离。步子不快不慢,呼吸不急不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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