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与苏清晏拄剑而立,经过方才那一番惨烈厮杀,两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丹田内灵力枯竭,十成修为仅余三四。
这种关头,莫说还要应对那头凶威滔天的火蟒,便是身后那些人若在此刻心生歹念、骤然发难,也足够让她二人喝上一壶。
刘枫立于两人身后一步之遥,虽说实力不俗,奈何赤手空拳,顶多只能发挥平时的六成,对上这头实力更强的火蟒,也是杯水车薪。
而对面那头火蟒盘踞如山岳,赤红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那道紫金剑气虽在它坚不可摧的鳞甲上撕开了一道狰狞豁口,金色的兽血正汩汩外渗,可火蟒周身气息未见半分衰弱,那双竖瞳中的暴虐反而因剧痛而愈发炽烈。
火蟒暂时未动。它在审视,看这两个胆敢伤它的人类,究竟还有多少底牌可打。
矿洞内的轰鸣声渐次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狂暴的灵力乱流仍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撕扯,仿佛随时都会引爆这片天地。
就在众人的心神皆被那头庞然大物牵制之时,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贴着阴冷潮湿的石壁,无声地挪动。
那人蜷缩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里,断臂处的布条早已被黑红的血污浸透,腐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剧痛如万蚁噬骨,顺着神经疯狂蔓延,对他而言,每存活一刻都是莫大的煎熬。
他目光越过人群,紧紧钉在那株岩缝中的火灵芝上。
赤红的灵芝在幽暗岩缝中静静散发着微光,一股若有似无的诱人异香在空气中浮动。
没有人愿意救他,那他自己这条烂命,就只能靠自己去抢。
挪至离灵芝仅有几步之遥时,那断臂矿工脚下猛地发力,残破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入岩缝阴影之中。仅存的左手颤抖着探出,一把攥住那通体赤红的灵芝,狠狠扯下!
“哈哈哈!!!火灵芝是我的!!!”
他高举灵芝,癫狂的笑声在矿洞内来回冲撞,震得人心神摇曳。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病态的喜悦,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天不亡我!我有救了!”
“只要吞了它……我就能活!说不定还能借此突破桎梏!”
“丁老头不可!”
“这灵芝足有千年药龄,又伴地火所生,药性霸道至极,你肉身凡胎整颗吞下,根本承受不住,会被活活撑爆的!”
“你少唬我!”
断臂矿工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你不愿出手救我,我不怪你。可你现在还想阻我疗伤?阻我提升实力?”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皆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你休想!”
断臂矿工扫向四周同样流露贪婪眼神的同伴,又看向那头即将发狂的火蟒。他深知,若不赶快吞下灵芝,便再无机会。
他毫不犹豫,颤抖着手将整株灵芝塞入口中,拼命往下吞咽。灵芝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至极的药力顺着喉咙灌入腹中,滚烫如岩浆,瞬间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并未等到疗伤,亦未等到突破。
体内灵力瞬间暴走。火灵芝那庞大的药力远超他肉身负荷,经脉寸寸崩断,丹田如充气皮囊般鼓胀欲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火蛇疯狂游走,撑得他整个人面目全非,身躯极速膨胀。
“呃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面色涨成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眼球突出眼眶,血丝密布,整个人宛如一颗即将炸裂的血球。
“该死的人类!竟敢偷食本座的灵药!”
火蟒的竖瞳骤然扩张,怒火滔天。
它守护千年的灵药,竟被这只卑贱的蝼蚁吞了。
那便将这只蝼蚁一同吞入腹中!
火蟒张开巨口,獠牙如刀,携着灼热腥风直扑而去。庞大身躯犁过地面,岩石崩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我不甘……我不甘啊!”
断臂矿工绝望嘶吼,双眼翻白,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整个人向外辐射着恐怖灼热,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轰!!!!!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股狂暴至极的阳热灵力轰然炸开。
刺目红光吞噬了一切。巨响在封闭矿洞深处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眼前发黑。恐怖气浪裹挟着碎石与血雾,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火蟒头颅刚触及断臂矿工身体,爆炸便在它眼前发生。赤金血液从头颅迸射,鳞甲碎裂,血肉横飞。剧痛让它彻底疯魔,整个身躯在矿洞中剧烈扭曲,巨尾疯狂甩动,砸得岩壁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离得最近的云听雪三人首当其冲。火蟒狂乱甩动的巨尾狠狠扫来,三人来不及反应,已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再次鲜血喷涌。
刘枫那四名手下亦被气浪掀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个个狼狈不堪。
其他矿工慌忙躲闪。有两人躲闪不及,被火蟒巨尾扫中胸膛,肋骨当场断裂,骨茬刺破内脏,口中涌出大股血沫,身子一软便没了气息。
灵仙境修士灵力失控引发的自爆,终于撕裂了这片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
头顶岩石如暴雨倾泻,地面剧烈起伏,一道巨大裂缝在爆炸中心蔓延开来,直通地底深处,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狂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裹挟着浓烈硫磺气味,烟尘漫天飞舞。
“就是现在!走!”
云听雪强忍胸口剧痛,一把抓住身旁苏清晏手腕,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刘枫灵力一卷,将四名手下送入裂缝,随即纵身跃下。
剩下那三名矿工,此刻已顾不得裂缝下是否更加凶险——头顶巨石砸落,脚下地面崩塌,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咬着牙,闭上双眼,也一起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