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一刻不停地朝西南方向急掠,速度一提再提。以他帝君之修为,整片虚空之上无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厚重的云层被生生撞开,只留下一道银白的丝线,在苍穹之上久久不散。
帝君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延伸至前方千里之外。那里早已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天际被染成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没有厮杀声,没有吼叫声,更没有求救声。
真的来迟了?真的来不及了吗?
苍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无忧宗上下五万余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缩地成寸,一步踏入山门前。入目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狼藉。护宗大阵的灵光早已黯淡熄灭,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残破的山体缓缓淌下,在石阶上凝结成块,粘稠,沉重。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苍渊只觉心脏猛得往下一沉,心脏骤然收缩。
他伸手扶住破烂不堪的山门,缓缓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的空气,他迈开脚步,一步踏入了无忧宗。
山门内,一具具尸体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石径。苍渊走在尸山血海之中,神识寸寸碾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死的多是外门弟子和杂役,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宗门服饰。
他们大多是被极其霸道的力量直接震碎了心脉。临死前,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会有人闯入宗门,大开杀戒。
苍渊双手挥动,灵力运转,将这些外门弟子的尸身聚拢到一处。指尖轻弹,一缕火苗蹿出,小山一般的尸体瞬间成灰。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盒,将这些灰烬尽数收入其中,妥帖收好。
苍渊抬起脚,继续往上。沿着主峰的石梯,一步步攀爬。越往上,内门弟子的尸体越发密集。
有的被一剑贯穿胸膛,伤口处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有的被重物砸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断手断脚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尸身支离破碎,东一块西一块,根本无法拼凑完整。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与焦糊的味道,不停撞击着苍渊的心神,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差点就被恐怖的心魔控制。
苍渊运转功法,稳住心神,不让心底的杀意与悲恸化作心魔。
忽然,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尸体堆里伸出,死死抓住了苍渊的衣摆。苍渊没有动,任由对方攥着。
那人另一只手臂不知掉在了哪里,一只眼球被生生戳爆,空洞的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
“快走……无忧宗已经完了……告诉仙界其他宗门……大武神族那群恶魔……已经完全疯了……”
苍渊静静站着,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声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大抵已经麻木了。
纵横仙界几十万年,唯有十五万年前下界那场灭世浩劫中,他见过同样的惨状与残酷。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恶魔了。大武神族这群畜牲,简直丧心病狂,毫无神性,他们连禽兽都算不上。
那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手缓缓滑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苍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抬脚,继续往上走。
山峰上的练武广场,景象更加惨不忍睹。成片成片的尸体堆积如山,半干涸的血液铺满了整片广场。脚踩上去,半只脚掌直接陷入血泊中,拔出来时,拖出长长黏腻的血丝。
入目全是没有生气的尸首,再也呼吸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玄辰和荒衍两位神君也追了上来,跟在苍渊身后。两个老头见惯了生死,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当时便白了脸,呼吸渐渐局促起来。
满山遍野的尸首,从山脚一路铺到山巅。这样的屠杀,究竟要丧心病狂到何种境地,才能干得出来?
三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踩着粘稠的血液,一步步走进了无忧宗大殿。
大殿的门半掩着,宗主吴栖州和几位长老的尸体倒在大殿中央,还维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伤口尚未完全干涸,血液还在缓缓渗出,显然才死去没多久。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拼尽全力后的无奈与绝望,剑断在身旁,法宝碎裂成片,散落一地。
苍渊上前一步,弯腰扶起吴栖州的尸身,抱在怀中。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目间依稀能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苍渊喃喃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兄长,是我对不住你。我答应过你,若能活着回来,定替你护住宗门,护住家人。我食言了。”
吴栖州是吴佑白的小儿子。记得当年他和佑白临走时,这小子前来送行,胸有成竹地拍着胸口保证:“爹,苍渊叔,等你们凯旋归来,一定交给你们一个强大的宗门。”
然而,那一去,不到两年,下界的灭世之战便开始了。为了阻止西方神族派去的爪牙,他和佑白直面三位实力相当的对手,最终一死二重伤逃遁,代价是佑白战死。
天道被那少女一剑斩断,彻底隔绝了上界与下界的联系。他也不得已留在下界养伤,一困便是十五万年。佑白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无忧宗和他这个小儿子。
三年前他终于回来了,可苍澜宗也岌岌可危。而他被困十五万年,修为始终未有寸进。为求妥当,不得不选择闭关突破。
如今他终于有了实力,可为何偏偏迟了一步?
满山满地的尸体无声地横陈着,每一具都在提醒他,他来得太晚了。
玄辰和荒衍没有劝。两人默默转身,亲自动手收集那些散落的尸首。不能让这些人死后还要曝尸宗门,得好好安葬,让亡魂有所依托。
玄辰也在自责——离开天云宗前,他本该先补上一卦。若早算出无忧宗有难,兵分两路,或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荒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重:“师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狡猾。无忧宗的仇,我们替他们记着。”
玄辰回头看了一眼苍渊。男人跪在殿中,抱着怀里的尸首,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那小子,怎么办?”
荒衍也扭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会想通的。被困在下界十五万年都没能磨掉他的意志,这一回,只会让他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