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的光景,在傅家桥阵地上仿佛被拉成了漫无尽头的炼狱。日军的冲锋一次比一次凶狠,像是涨潮的海水,退去时裹挟着满地狼藉,卷来时又带着更汹涌的杀气。
阵地前沿的临时工事早已被炮火削平,露出下面褐红色的泥土,混着暗红的血渍,被炮弹的气浪掀翻又压实,变得又黏又硬,踩上去能听见鞋底与泥块摩擦的“咯吱”声。
佐藤在后方山腰的观察所里,军帽下的额头青筋暴起,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阵地中央那面残破却始终未倒的旗帜,军靴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地上碾出深深的印痕,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将望远镜砸在桌上,金属边框磕在地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命令第三中队放弃正面纠缠,从侧翼洼地迂回,绕到支那军阵地右翼的断墙缺口!机枪中队立刻前移三百米,架设重机枪阵地,给我把支那军的火力压下去!让他们抬不起头!”他对着传令兵嘶吼,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紧绷的脸颊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王超奎正用刺刀狠狠挑开一个日军的喉咙,温热粘稠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一身,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反手用枪托砸倒另一个扑上来的日军,听到右翼传来“哒哒哒”的密集枪声,夹杂着弟兄们急促的呼喊,立刻抹了把脸,血水混着汗水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狗日的小鬼子想抄后路!”他朝着右侧断墙方向吼道,声音因长时间嘶吼变得沙哑,“二娃子,带你的班顶上去!把缺口堵死!莫让龟儿子些钻了空子!”
“晓得了,营长!”二娃子是个矮壮的四川兵,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硝烟中更显狰狞,此刻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牙,操着浓重的川音应道,“龟儿子些敢来,老子把他们脑壳敲烂当球踢!”
他一挥手,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磕在断墙上,十几个士兵猫着腰跟在他身后,贴着断墙根快速移动,步枪的枪管在残垣后时不时探出,喷出火舌。
很快,侧翼的枪声就变了调,原本急促的点射变成了密集的对射,夹杂着四川话的怒骂“龟儿子往哪躲”“吃老子一枪”和日军被击中后的惨叫。
阵地上空,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穿梭,像飞蝗般密集,“嗖嗖”声不绝于耳,擦过断墙时溅起碎屑,打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个川军狙击手趴在被炸塌的碉堡残骸里,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眼神锐利如鹰。他的枪管上缠着灰布条,刚好露出一个狭窄的瞄准缝,枪口稳稳地对着百米外的日军阵地。
瞄准镜里,一个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扣着扳机,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子弹像毒蛇般窜向川军阵地,压得正面的几个弟兄只能缩在弹坑里,连头都不敢抬。
狙击手深吸一口气,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在日军机枪手的钢盔上。三秒后,他缓缓呼气,手指猛地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带着破空的锐啸飞出。
远处,那日军机枪手的钢盔猛地向后一仰,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歪向一边,身体“哐当”一声砸在机枪上,机枪瞬间哑火。
狙击手没有丝毫迟疑,像狸猫般迅速翻滚,刚挪开两步,刚才趴的地方就被几发子弹“嗖嗖”打中,泥土和碎石“噗噗”溅起。
“好枪法!”旁边一个抱着步枪的士兵低赞一声,操着地道的四川话,嘴角因用力而咬出红痕,“狗日的小鬼子,看你还嚣张!”
但日军的机枪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个位置,架在一辆被打坏的装甲车后面。机枪手躲在钢板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子弹“嗖嗖”地打在川军阵地的砖石上,碎屑“噼里啪啦”乱飞。
川军的轻重机枪立刻还击,“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双方的机枪子弹在阵地中间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灼热的金属味,谁也不敢轻易探头。
突然,远处传来“咻——咻——”的破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是日军的迫击炮!王超奎心里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对着周围的弟兄嘶吼:“卧倒!快卧倒!”
士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在地上,身体紧紧贴着滚烫的泥土。下一秒,炮弹就“轰隆——轰隆——”地砸了下来,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背上。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砸在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王超奎猛地扒开身上的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满是泥沙和硝烟味。
他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几个刚才没来得及卧倒的士兵被炮弹直接掀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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