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话——当年沈老三的老婆死得惨,头被砍下来了,滚到床底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天亮都没闭上。胃里一阵翻腾,我赶紧捂住嘴,怕吐出来。
"你看!"小姑娘突然举起手,手里攥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面沾着泥,看不清是什么。"我找到了!"
我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背后传来她的哭声,尖尖的,像被针扎了,混着那只灰鸟的叫声,追着我的脚后跟:
"有天爸爸喝醉了,拿起斧头走向妈妈,鲜血染红了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的老沈家阴森森的,窗户糊着旧报纸,被风刮得"哗啦啦"响。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门缝钻进来,照亮地上的血,红得发黑,墙上溅着点点脑浆,像幅恶心的画。沈老三举着斧头站在屋中央,斧头刃上挂着头发,黏糊糊的。他的女儿蹲在床边,背对着我,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床底下滚着颗人头,长发披散着,沾着血和泥,正是沈老三的老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角还在动,像在说什么。
"帮爸爸把妈妈埋起来。"沈老三突然回头,脸是青紫色的,胡子上沾着血痂,"埋在老榆树下,盖上土,她就不会看着我了。"
小姑娘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转过身来——她的脸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淌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红裙子上,晕开一朵朵黑花。她伸出小手,去搬床底下的人头,手指刚碰到头发,那颗头突然转向我,眼珠"咔嗒"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像在笑。
"啊!"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把褥子都浸湿了。窗外的月亮特别亮,白森森的,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像个举着手的鬼影。
这时,我听见院墙外有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唱歌:
"妈妈的头滚到了床边,你看她的眼睛还看着我呢......"
我吓得捂住嘴,大气不敢出。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窗户外,气音顺着窗缝钻进来,挠得我耳朵根发麻。我悄悄撩开窗帘一角,心脏"咚咚"撞得肋骨生疼——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站在墙根下,怀里抱着洋娃娃,仰着头看我的窗户,红绸子辫梢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两个被挖开的窟窿。怀里的洋娃娃嘴角咧得更大了,几乎要咧到耳根,后脑勺的那块皮鼓了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顶得布面起了个小包。
"爸爸让我帮帮他,帮他把妈妈埋到树下......"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他说埋好了,就能做新娃娃了,用软乎乎的皮做,不会烂......"
我猛地放下窗帘,手抓着窗帘布,指节发白。奶奶说过,沈老三砍死老婆后,把吓傻的女儿也......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抹着眼泪叹气。我不敢想下去,可眼前总浮现出那个洋娃娃的样子,布面下鼓鼓囊囊的,关节处的褶皱......
第二天一早,我像着了魔似的跑到老榆树下。土包被挖开了个大洞,黑土翻在外面,沾着露水,湿漉漉的。里面露着些白森森的碎骨头,混着块红布,边缘绣着小花,像件女人的褂子。野蔷薇被踩烂了,花瓣沾着泥,像被血泡过,散发着股腥甜的味。
树身上刻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抠出来的:"妈妈在这里"。字的旁边有个小洞,里面塞着颗玻璃珠,蓝盈盈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只瞪圆的眼睛。
"你在找这个吗?"
我猛地回头,小姑娘站在我身后,怀里的娃娃不见了。她手里拎着把斧头,锈迹斑斑的,斧刃上有块暗红的印子,像没擦干净的血,边缘还挂着几根细毛。
"爸爸说,有了这个,就能做新娃娃了。"她举起斧头,胳膊伸直,红裙子的袖子滑到肩膀,露出胳膊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弯弯曲曲的,像条蛇。阳光照在斧刃上,晃得我睁不开眼,"他说要把你的皮剥下来,缝成我的样子,这样我就有伴了,不会再孤单了......"
我吓得转身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钻心。身后传来斧头"哐当"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小姑娘的哭声,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混着那只灰鸟的叫声,追着我不放:
"爸爸拿起斧头割下我的皮,做成了洋娃娃......"
我一口气跑回家,死死抵住大门,后背贴在门板上,冰凉的木头都挡不住浑身的抖。奶奶看见我光着脚,脚底板磨出了血,赶紧拉我进屋,往我手里塞了块用红布包着的护身符,布面摸起来糙糙的,像裹着根针。"那娃是找替身呢。"奶奶的手抖得厉害,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都对不准灶口,"老沈当年不光杀了老婆,还把女儿的皮剥了,用石灰泡了,缝成了娃娃,说这样女儿就永远陪着他,不会变成鬼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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