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心跳瞬间乱了,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掀起裤腿——膝盖上的伤口还在,血痂结得厚厚的,边缘泛着白,像撒了层盐。胳膊肘的擦伤也火辣辣地疼,渗着血珠。可那些摔烂的西瓜、溅满红瓤的桥面、顺着裂缝往下淌的汁水......明明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还能闻到那股甜得发腻的腥气。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楼道,电动车还停在原地,车座上的红痕却不见了,刚才摔歪的车把也直挺挺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蛇皮袋的破洞处,还沾着点黑泥,指甲抠下来捻了捻,湿冷的,带着河底特有的腥气,像攥了把腐烂的水草。
那个小西瓜被她摆在了茶几上。夜里睡觉,李娟总觉得客厅有动静,像有人在啃西瓜,"咔嚓咔嚓"的,带着点黏腻的水声。她壮着胆子打开灯,小西瓜还在茶几上,只是表皮的白更重了,像蒙了层霜,仔细看,霜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凌晨三点,她被渴醒了。走到客厅想倒水,突然看见茶几旁的地板上有串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光脚踩的,脚印边缘沾着点暗红的渣子,凑近一看,是西瓜籽,饱满得像要裂开。
脚印从茶几一直延伸到阳台,李娟顺着脚印走过去,阳台的窗户开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股熟悉的甜腥气。窗台上放着个空盘子,盘子里沾着点红瓤,旁边散落着几粒西瓜籽——她明明记得,昨晚没切西瓜。
"咔嚓。"
身后传来声响,李娟猛地回头,看见那个小西瓜滚到了地上,表皮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瓤——不是红色的,是黑的,像灌满了河泥,还在慢慢往外冒泡泡,像她在桥底下听见的那种"咕嘟"声。
她吓得退到墙角,后背撞在暖气片上,冰凉的金属硌得她生疼。眼睁睁看着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钻出些白色的须根,像瓜藤,又像人的头发,顺着地板往阳台爬,所过之处留下道湿痕,腥气越来越重,像打开了瓶放了很久的腐乳。
"你摘了我的瓜......"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西瓜里传出来,像隔着层水说话,每个字都带着黏糊糊的回响。李娟这才发现,裂缝里隐约能看见点东西,圆滚滚的,像是眼睛,黑黢黢的,正死死盯着她。
"我没有......"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突然想起外婆傍晚说的话,"张屠户拉的猪肉,是不是也......"
"他的肉,填了河底的坑。"西瓜里的声音笑了,带着股黏腻感,像含着口水说话,"你的瓜,该还回来了。"
白色的须根突然加快了速度,缠住了她的脚踝,冰凉的,像水草。李娟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眼前冒出金星。她看见茶几上的西瓜开始晃动,其中一个滚到她面前,绿皮上的条纹慢慢变深,像一道道血痕,还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桥上的瓜,你没捡回来。"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在她耳边吹气,湿冷的气息带着河泥味,"它在底下很孤单......"
李娟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桥面上消失的红痕,桥底下的"咕嘟"声,还有那个悬在桥边的西瓜——原来它不是掉下去了,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那东西的力气很大,能拽动电动车,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西瓜,现在,它想要回更多。
须根越勒越紧,勒得她脚踝生疼,像要嵌进骨头里。她挣扎着去抓旁边的扫帚,却打翻了垃圾桶,里面的废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是外婆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瓜熟蒂落,别摘露白的",当时她没看懂,现在看着地上那个露白的小西瓜,突然浑身发冷。
"露白的瓜,是还没长好的......"她想起外婆抚摸瓜藤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孩子,"底下的东西,最爱吃没长好的......"
小西瓜的裂缝彻底裂开了,里面的黑瓤涌了出来,像摊融化的墨,在地板上慢慢扩散。李娟看见墨色里浮出些东西——是西瓜籽,密密麻麻的,每粒籽上都嵌着点白,像无数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
"把瓜还回来......"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哭腔,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不然......就用你的肉填坑......"
须根突然往回拽,李娟被拖着往阳台滑,脚踝的皮肤被磨得生疼,牛仔裤蹭破了,露出的皮肉沾着黑瓤,像块被弄脏的猪肉。她看见窗外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像个被啃剩的瓜皮,残缺不全。楼下的路灯忽明忽灭,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路中央有串暗红的痕迹,从小区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像有人拖着袋西瓜往石桥的方向走。
李娟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着缠住脚踝的须根砍去。刀身陷进须根里,像砍进了泡软的木头,须根被砍断的地方冒出黑汁,腥气扑鼻,像烂透的西瓜。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抓起蛇皮袋就往外跑,里面的西瓜撞得"咚咚"响,像在抗议,又像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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