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值夜班,我给一个孕妇做完胎心监护,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坐在椅子上整理记录。房间里很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像秒表在走。
突然,右边的肩膀沉了一下。
像有人轻轻趴在我背上。
我以为是同事进来了,头也没回:“咋了?”
没人应。
那股重量越来越沉,压得我肩膀生疼,整个人都往左边歪。我心里有点怪,转头一看——
右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重量还在,实实在在的,像个小孩趴在我身上。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来。重量消失了,肩膀轻得发飘。
“谁啊?别吓我。”我声音有点抖,眼睛往房间里扫。监护仪还在响,孕妇的记录散在桌上,窗外的松树影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树后面。
我坐回椅子上,刚拿起笔,右边的肩膀又沉了。
这次比刚才更沉,像有人使劲往下压,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右边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轻轻的,像小孩的手。
我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眼睛往右边瞟——
一个小小的影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个轮廓,很小,像刚会走路的孩子。
它慢慢站起来,往我身上趴,小小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小朋友……”我嗓子发紧,“你是谁家的?怎么在这里?”
它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我脖子里蹭,一股奶香味飘过来,混着点消毒水的味。
我不敢动,怕一动它就缠上我。过了会儿,我慢慢往右边转了转头,想看清楚它的脸。
就在我转头的瞬间,那股重量突然消失了。
我往右边看,地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被监护仪的光照得长长的。
“奇怪……”我摸着肩膀,还有点麻。
第二天,那个孕妇流产了。胎儿才三个月,没保住。她躺在病床上哭,说昨晚总梦见个小孩,拉着她的手,说要跟她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趴在我身上的小影子,是不是就是她没保住的孩子?它只是想找个人靠靠,才趴在我身上的?
从那以后,我在胎心监护室总觉得右边空荡荡的,偶尔会突然沉一下,像有人又想趴在我肩上。每次我都会轻声说:“乖,去找妈妈吧,她在等你呢。”
那股重量,就再也没出现过。
实习最后一个月,我轮转到了ICU。这里的病人大多昏迷不醒,仪器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响,空气里总飘着股绝望的味。
有天早上,一个老爷爷走了。他家人哭着把他推走时,我留下收拾床铺。ICU的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上面还留着他躺过的印子。
我换床单时,头顶突然被摸了一下。
很轻,像老人的手,带着点粗糙的质感。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只有吊灯,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有。旁边的仪器“滴滴”响着,像是在笑。
“谁啊?”我对着空气问,声音有点发虚。
没人应。
我低头继续换床单,手指碰到床单上的褶皱,突然想起老爷爷的手。他住院时,我给他擦过身,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像树皮。
刚才摸我头顶的,会不会是他?
他是不是舍不得走,想跟我说再见?
我心里有点酸,对着空气轻声说:“爷爷,一路走好,别惦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全是土,黄乎乎的,像刚翻过的地。一个男人站在我左边,看不清脸,只听见他的声音,粗粗的,像砂纸磨木头:“跟我来,给你好东西。”
“啥东西?”我问。
“值钱的,金的银的,都给你。”他说。
我心里犯嘀咕: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刚想拒绝,他又说:“去吧,就看看,不白让你去。”
我像被勾了魂,脚不听使唤,跟着他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他停下了:“到了,进去吧。”
我抬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前面是条墓道,又黑又窄,直挺挺的,像条蛇。墓道尽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墓道上面是个封土堆,高高的,像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去啊。”男人的声音在我左上方响起来,带着笑,“里面有好东西。”
那笑声“嘿嘿”的,尖溜溜的,像指甲刮玻璃,听得我浑身发毛。
“我不进!”我往后退,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进去吧……进去吧……”他一遍遍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梦!
一定是梦!
我拼命告诉自己:醒醒!快醒醒!动胳膊!动腿!
胳膊好像动了一下,有点麻。
“进去吧……”男人还在笑。
“滚!”我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腿——
“噌”地一下,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冷汗,心脏“咚咚”地跳,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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