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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
“小雪啊,人呐,都得活着。”
“你不能就这么一直干耗着你说对吗?现在任进都成了那个样子,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多痛苦。”
“但他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也不认识你了,你何必要每天还在执着呢?”
“我有一个亲戚,他家的儿子可能比你小个几岁,今年也快三十了,人老实本分,虽然没啥大出息吧,但过日子是一把好手。”
“人家看过你的照片后可喜欢你了,一点都不介意你结过婚,所以打算见一见,你看看有时间吗?就这个周末,我安排你们见个面,成不成的另说,先认识认识嘛。”
万民小区社区外,江如雪提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袋子,有些为难的站在那。
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拉链都快要崩开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装的竟然是锅碗瓢盆、刀叉碗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明明面容俊美身材傲人,却打扮的和一个中年妇女一样朴素,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带着的那些东西,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和逃荒的难民一般狼狈。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奶奶在她对面,苦口婆心的对着她侃侃而谈。
听着她的话,江如雪的眼神里带有一丝明显的厌恶和排斥,那种厌恶不是针对张奶奶本人,而是对这番话、对这个提议。
但她终究还是碍于对方和死去父母认识的关系,不能直接甩脸子离开。
毕竟张奶奶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好,只是这种好,她实在无法接受,也不想要。
“张奶奶,您不用劝我了,我和任进没离婚,他也没疯,只是现在生了病而已。”
“等他好了,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我不会改嫁的,这辈子都不会的,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还得上去给老公做饭呢。”
江如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礼貌地说道,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对面的张奶奶无奈的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江如雪客客气气地道别,然后转身小碎步跑回楼上,不给张奶奶再开口的机会。
走在昏暗的楼道内,江如雪的内心十分痛苦。
每个人都要自己放弃任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一切不值得。
亲戚这么说,邻居这么说,连从前一起上班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
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诉她,放弃吧,放下吧,重新开始吧。
可她怎么能放得下?
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任进的确现在已经记不清她了。
他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是空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从前那种温暖的光。
有时候她叫他,他需要反应很久才会转头,好像要先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过一遍,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虽然能接受自己每天进入他的房间内,给他做饭打扫卫生。
但卧室是自己永远也进不去的,只属于任进的安全屋。
他将所有关于他们夫妻记忆的一切锁在了那里面。
因为那里任进不让她进去,所以她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把家里面所有锋利的东西收走,菜刀、剪刀、水果刀,甚至连指甲刀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担心任进会再一次伤害自己,就像上次那样。
家里的煤气只在自己来的时候才开启,锅碗瓢盆跟着自己从外面带来,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
不给任进任何独自在家时伤害自己的机会。
这是一个妻子唯一能做的事情,同样经历了失去女儿的痛苦,她不能和任进一样沉沦绝望。
他还需要一个女人照顾他,需要他的妻子陪伴他,度过这一次难关。
这也是自己最后的执念。
照常回到家中,打开房门。
客厅空无一物,原来这里摆着的茶几、电视柜、花瓶架,全都被她搬走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旧沙发,和墙上那台落了灰的电视机。
沙发套是她去年换的,浅蓝色的,现在也洗得有些泛白了。
电视机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她已经很久没开过,任进不看电视,她也没心思一个人看。
墙壁上那幅他们夫妻的结婚照还挂在那里,镜框的玻璃反着光,能看见里面的两个人。
那是刚结婚前拍的,照片里的任进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而温柔,正侧着头看身边的新娘。
而她自己呢,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垂到腰际,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玫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依偎在任进身边,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站在门口,目光怔怔地看着照片上任进的笑脸,江如雪的眼圈微微泛红。
她记得拍这张照片那天,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的时候,他还差点踩到她的婚纱裙摆,两个人都差点摔倒,最后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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