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不大。
像是有人清嗓子。又像是故意发出来提醒他有人在门外。
傻柱的后背贴上了灶台。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台面上的菜刀柄。
半夜三更一个人在厨房里偷偷练菜被人撞见。这要是被刘师傅知道了,他傻柱的底牌等于全摊在桌面上了。
要是被楚爷的人知道了——
他不敢往下想。
门外又咳了一声。
脚步声响了。很轻。不像是刘师傅。刘师傅走路带脚后跟的声。这个脚步声是脚掌着地的。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傻柱看到了那个人的轮廓。
矮。瘦。一件对襟的旧棉袄。
阎埠贵。
傻柱的心从嗓子眼掉回了肚子里。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厨房来干嘛?
阎埠贵侧着身子挤进门。回手把门带上了。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这个点?
白天人多眼杂的不方便。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凑近了两步。你托我弄的那个咸鸭蛋。我想跟你算算账。
傻柱松开了菜刀柄。
这老头。大半夜的跑来算账。
不是给了你三块钱吗?四个咸鸭蛋花不了这么多。
钱够了。阎埠贵的手在棉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是来跟你谈个事。
傻柱靠在灶台上没动。
什么事?
你最近老托我弄这弄那的。虾籽。咸鸭蛋。以后是不是还有别的要弄?
傻柱没回答。他在琢磨阎埠贵这话里面的意思。
你别跟我绕弯子。你想怎么着?
我想跟你搭伙。
什么搭伙?
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你在厨房里跟刘师傅别苗头的事我看得出来。你要弄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市面上容易买到的。虾籽。腌了一年的咸鸭蛋。以后说不定还有更稀罕的玩意。这些东西你自己出去买太显眼了。你需要一个跑腿的。
傻柱看着他。
这老头精得像个猴。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阎埠贵从口袋里掏出手。他攥着拳头在身前晃了一下。
我要一口饭。
什么?
先生的剩菜。你不是在先生跟前伺候着吗?先生要是哪顿饭剩了菜或者剩了汤,你给我端一碗回来。一个月一回就行。
傻柱差点笑出声来。
先生的剩菜。
这老头想的还真跟他下午琢磨的一模一样。
先生的剩菜是我能做主的吗?万一让楚爷知道了我把先生的东西偷出来——
你有没有办法那是你的事。阎埠贵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只管跑腿弄货。你给不给得了这个价,你自己掂量。
傻柱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老头跟他谈条件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抠门了一辈子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他拎得清。
一个月一碗剩菜换他持续不断地从黑市上弄各种稀罕食材。
这买卖亏不了。
先生的饭每顿都是精心做的。份量不大。先生吃饭的习惯是吃多少盛多少。很少有剩的。
很少有剩的——不代表没有。
上次先生没吃完的豆腐脑就直接退回厨房了。那碗豆腐脑是刘师傅做的。刘师傅也没吃直接倒进了泔水桶。
如果下次先生再退回什么东西。他快一步截下来。倒进自己的碗里。端回去给阎埠贵。
这个操作有风险。风险不算太大。只要刘师傅不在场就行。
一个月一回太少了。傻柱开口了。
阎埠贵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帮我弄的东西可能不少。一个月一碗剩菜不够你白跑的。
那你说多少?
两个月三回。有的月份先生剩得多你能多分一口。没剩就等。我不承诺固定。
阎埠贵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傻柱看他不说话。追了一句。
另外。以后我让你弄什么你就弄什么。别多嘴问用来干什么的。价钱照实算我一分钱不赖你。你弄不到的东西提前告诉我。别到时候耽误了我的事。
这几条我能答应。阎埠贵点了点头。还有一条我也得说在前头。
你说。
这个事只有你知我知。院子里的任何人包括楚爷和先生都不能知道。我不想死。
你觉得我想?
两个人在黑暗的厨房里站着对视了一会。
成了。阎埠贵伸出手。
傻柱握了一下。手掌干瘦。骨头硌手。
从明天开始你先帮我再弄半斤猪前腿肉。肥瘦三七开。
多少钱?
按黑市价走。
行。后天给你。
阎埠贵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刚才我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你锅里的味儿——
闭嘴。
阎埠贵没再说。推开门猫着腰窜进了夜色里。
傻柱把门关上。
站在灶台前面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头鼻子是够灵的。在门外就闻到了锅里丸子的味。
不知道他闻出了什么。闻出了多少。
管他呢。
阎埠贵是个精明人。精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拿了好处就会守规矩。
傻柱在灶台上摸了一圈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摸到那块松砖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
月光照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
远处后院的方向。那个铁皮棚子黑漆漆地蹲在墙角。
傻柱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停了一秒。
转头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