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前出了百丈,隔着两百丈的距离,勒马相对。
风吹过旷野,卷起两人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苏凌轩,”谢居安率先开口,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这就是你为自己选的好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和远处的山丘,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虽说荒凉了些,但风景还算不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倒也对得起你皇子的身份。”
苏凌轩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啊,”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中,“太子殿下说得没错,风景还算不错。若是用来埋葬太子殿下,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今天,太子殿下就算死在这里,将来,还能看到我天启日益昌隆,一统天下。”
谢居安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寒鸦。
“一统天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凭你苏家?你怕是在痴人说梦。如今的天启千疮百孔,自身难保,你身为皇子,还在做梦?”
苏凌轩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但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冰城的城墙。
“是不是痴人说梦,”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想太子殿下是没机会看到了。毕竟太子没了,大荒还拿什么来延续国本?还是说?大荒再挑一个不成器的人来维系国本?”
谢居安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本宫有没有机会看到,不是你说了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倒是本宫,这几日怎么听说天启南境和西线节节败退,都已经快撑不住了?南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玉清都能连破数关,西月的郭小桐更攻势如潮,你们天启的防线,怕是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吧?”
苏凌轩的面色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也不用逞口舌之力。说说吧,今天怎么个章程?是带着你的十万大军一起死,还是太子殿下你,主动慷慨就义?”
谢居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听懂了苏凌轩的意思。
阵仗都铺开了,是直接开始混战,还是怎么样,总要有个说法。十万对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大规模的战争。
可大荒虽然在人数上占优,但天启据守关隘,占尽地利。如果真打起来,那就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双方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这次他来,本就不是冲着混战来的。
谢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身为天启皇子,不把天启军士的命当回事,那是你天启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但是本宫不一样。我大荒子民的生命,可宝贵得很。”
苏凌轩冷笑一声:“太子你也不必多言,我天启军士从来没有怕死的人。不像大荒,只会当缩头乌龟,躲在北边上瑟瑟发抖,八百多年,也不曾踏足我天启半步。”
谢居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多说无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今天,就看你苏凌轩有什么本事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大荒军中,两道身影如同利箭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了两道模糊的残影。
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并肩而立,挡在大荒军阵之前。
两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高个子的那个面容清瘦,目光阴鸷,双手枯瘦如鹰爪,指甲泛着暗青色的光泽,旁边那位脸色和善不少,看上去像个学堂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两把刀子,不带一丝温度。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
半步问道。
两人站在阵前,气势磅礴,真气在体表流转,将身边的尘土和枯草吹得四散飞扬。他们的目光穿过旷野,落在对面天启的军阵上,像两头盯上猎物的猛兽。
苏凌轩看着那两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天启军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远,依然那副清瘦的模样,灰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花白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的步伐从容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跟在苏远身后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刀。
他的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看上去像个杀猪的屠夫,多过像个半步问道的高手。
此人姓苏,名铁山,苏家的另一位半步问道供奉。
两人走到阵前,站在天启军阵的最前方,与对面大荒的两名半步问道遥遥相对。
苏远看着对面两人,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负手而立,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花白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逼视。
“二位,报上姓名吧。”苏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对面,高个子的那个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老夫谢成天。”
他伸出手,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从背后弹出,落入掌中。剑身窄而长,剑刃上有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沉睡的毒蛇。
旁边那个面容和善的黑衣人微微一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山高水长,云雾缭绕。他的声音显得温和许多:“大荒...谢凌峰。二位...”
“苏远...苏铁山!”
谢凌峰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远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但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今日,特来请二位赴死。”
苏远面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就凭你们?”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土鸡瓦狗,简直找死。”
话音未落,苏远的身形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