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钦佩,随即凑上前半步,朝沈韶华直竖大拇指,语气里的恭维直白又真诚,没有半分油腻与刻意:“我就说嘛,不亏是沈局!”
“汪明杰这才刚落地梅江几天啊,连我们都还在摸他的底,您这儿居然早就布好线了?
这布局手腕、这行事速度,整个局里谁能比得过?”
他顺势拍了几句马屁,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既表达了敬佩,又不会显得刻意奉承。
孙宾心里清楚,沈韶华口中的“线人”,大概率另有隐情。
能在汪明杰刚到梅江就成功安插,还能让其全程配合警方计划,绝非普通线人能做到的。
但他没有多问,这是他与沈韶华之间的默契。
该知道的,沈韶华自然会说;不该问的,他从不打探。
守住秘密、办好事情,才是他的本分。
沈韶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恢复了冷冽的神色,语气加重了几分:“别贫嘴,这事至关重要,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对接线人时,务必小心谨慎,避开所有监控与可疑人员,确保联络安全。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单独向我汇报,不许通过任何办公渠道传递消息。”
“放心吧沈局,您还不相信我?”孙宾立刻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笃定,“保证完成任务,全程保密,绝不出半点纰漏!
线人那边我会妥善对接,汪明杰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沈韶华微微颔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吧,尽快对接上线人,落实后续布控。”
“是!”孙宾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拉开门,确认走廊上无人后,才悄然退了出去,反手将门关严,将那份隐秘的嘱托与办公室内的凝重气息,一同隔绝在了门后。
**
孙宾这个人,实在是有些神奇在身上的。
她向来厌恶旁人刻意的讨好与奉承,若是换做局里其他同事这般直白地恭维,或是刻意攀附,她早便心生厌烦了。
可面对孙宾,那些落在旁人身上会显得油腻又刻意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坦荡真诚,她半点反感也生不出来,反倒觉得他是故意在说俏皮话在逗她。
理智上,沈韶华清清楚楚地知道孙宾的性子。他油滑、狡诈、爱钻空子,眼神一转便有无数主意,偶尔还会耍些小聪明。
可每当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你就感觉吧······
就感觉那张脸虽然油腻,但那笑意干净又温暖,不带半分算计与功利。
就比如那个被欺负的小姑娘吧。她刚被欺负,按说对男人很是排斥,可孙宾抱着她安慰,她就真平静下来了。
似乎她所有的防备与疏离,都被抽走了,不受控制地卸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地信任他。
就像他当年卧底帮派时,明明是他亲手搜集证据,将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同吃同住的帮派成员送进了监狱,断了他们的“活路”。
可后来那些人刑满出狱,明明知晓了他的警察身份,知晓是他“出卖”了自己,却依旧对他言听计从,哪怕他随口一句嘱托,也会尽心尽力去办。
只因孙宾从未做过落井下石的事。
那些人入狱后,家中老幼无人照料,是他默默扛下了这份责任。
老人病了,他悄悄安排就医。孩子上学,他匿名缴纳学费。
无依无靠的人出狱,他也怕人报复他。光明正大的,不但亲自开车去接,还给他们租好采光充足、地段安全的房子,甚至托遍自己的人脉,给有劳动能力的人安排安稳的工作。
说以前的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可以重新抬头做人了。
你听听这是人话嘛?
好吧,虽然这么说不错。但大多都是狱警这么说的。他们在里面被教育的够多了。一出来你还这么说,换别人早挨揍了。
可明明他们是被他“坑”得,明明是他毁了他们曾经的“事业”,可那些人对他,不但没有怨恨,反倒多了几分感激与敬重。
只要孙宾开口,哪怕是再麻烦、再棘手的事,他们也会颠颠地赶来帮忙,毫无怨言。
这份本事,在外人看来,离谱得都有点诡异了,却又偏偏在孙宾身上真实存在,让人无解,也让人暗自钦佩。
而这份“离谱”的魔力,放到她自己身上,亦是如此。
沈韶华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更厌烦那些油嘴滑舌、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
可一遇上孙宾,所有的原则与习惯,都像是被悄悄打破了。
他的油嘴滑舌,在她眼里就是故意在逗她开心。
他偶尔扯着她的“虎皮做大旗”,借着她的名头协调工作、摆平麻烦,她也生不起半分气,反倒觉得几分好笑。
甚至有好几次,他糊弄她,把她批给小队的福利卡偷偷私用,还拿着这些福利去做人情,笼络人心,事后被她发现,她也只是无奈地瞪他一眼,嘴上说着“你倒会占便宜”,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称赞,全然没有真的责怪。
这一次遇上这种既需要绝对保密、不能泄露半分风声,又需要灵活处置、随机应变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孙宾。
精神力操控的秘密,是她埋藏最深的底线,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偏偏愿意把这份隐秘托付给孙宾,愿意用“线人”的借口,让他介入核心布局。
在她心里,孙宾是绝对可靠的。
她打心底里相信,哪怕他在对接“线人”、跟进案件的过程中,察觉到些许异常。
就算孙宾察觉到汪明杰的转变并非单纯的“线人配合”,他也一定会为她守口如瓶,绝不会多问一句,更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
沈韶华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对孙宾的信任,早已有些过头了。
以她的性子,本该对任何人都留三分防备,可面对孙宾,她的心防却像是彻底失效了,连一丝一毫的警惕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