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海坐回座位,沉下心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觉得,冯敬尧不是那种所‘等我们放松警惕在行动的人’,他也根本不是真的要等我们懈怠。
依我看,真正行动的时候,他大概率是想故意制造混乱,分散我们的警力。”
他进一步分析:“咱们现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汪明杰和酒店周边,警力部署也重点围绕这一块。
冯敬尧要是想动手,肯定不会硬碰硬,而是会在梅江其他地方搞事。逼着咱们抽调安保汪明杰的警力去处理突发事件。”
吴越接话道:“到时候,咱们这边的警力一分散,防守出现漏洞,他就会趁机对汪明杰下手,完成‘牺牲’计划,栽赃给咱们。”
叶正海的声音顿了顿又道:“而且有李坤这个内奸在,咱们的警力调动、部署调整,冯敬尧都会了如指掌,他完全可以精准抓住我们分散警力的空档动手。”
时佳补充道:“而且汪明杰也很可能借着这个机会以‘害怕’为由提出撤离梅江县。
这在路上······“
这路上动手的机会就多了。当年李红梅局长就是这么死的。
孙宾立刻点头附和:“我同意叶队的猜测。
冯敬尧向来擅长声东击西,之前几次和咱们交手,都是用的这招。先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再精准打击目标。
现在有内奸通风报信,他肯定会故技重施。”
时佳也颔首认同:“从心理学角度看,冯敬尧这类人控制欲极强,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知道我们警惕性高,所以不会强行突破,而是会用‘调虎离山’的方式,让我们主动放松对汪明杰的防守,这样既符合他‘等放松警惕’的说法,又能达到目的,还能满足他的掌控欲。”
沈韶华看着三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语气沉稳地总结:“大家的判断一致,也符合冯敬尧的行事风格。
既然猜到了他的计谋,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
她抬手在桌上轻轻敲击,开始部署:“首先,孙宾、葛红绸继续负责汪明杰的安保,表面上维持常态,暗地里加派便衣。
尤其是盯着李坤的动向,摸清他和冯敬尧的联络方式,同时做好线人的隐秘保护与联络工作。
其次,叶哥,你协调特警队和各派出所,提前做好应急准备,一旦其他地方出现混乱,立刻安排备用警力处置,核心安保警力绝不抽调。
时佳,你以协助安保的名义对接汪明杰,一方面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另一方面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接触他,同时协助孙宾观察李坤,找出他还有没有别的同伙。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而且也不排除,真的酒店里有他们的人。”
“另外,”沈韶华语气加重了几分,“李坤暂时不动,留着他这条线索,顺着他找出冯敬尧的动手人手和具体计划。
所有人务必严守秘密,尤其是线人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绝不能让冯敬尧和李坤察觉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明白!”四人异口同声应答,神色严肃。
***
内奸李坤的身份戳破后,汪明杰身边的安保排班便进行了调整。
既然冯敬尧那边早已察觉警方识破了汪明杰的棋子身份,那便索性将“重视”摆到明面上来。
原先两人一组的轮值制被全盘推翻,直接换成了时佳与孙宾两个人精。
他俩分别带队的两个小队贴身值守,双队交替、无死角布控。
这般阵仗,明晃晃地彰显着警方对汪明杰的绝对重视,既是做给冯敬尧看的威慑,也是暗中为后续行动筑牢防线。
而这看似寻常的换防,却让时佳心底那团萦绕多日的疑云,彻底拨开了迷雾。
时佳本就不是寻常警员,身为国内顶尖学府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旁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女,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于她而言,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此前对汪明杰的反常只觉疑惑,从没想过那层最不可思议的可能······或者说不敢想。
可自与孙宾搭档带队守护汪明杰后,她瞧着孙宾与汪明杰的相处模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着汪明杰对孙宾的态度,心底那层窗户纸便瞬间被捅破了。
孙宾对汪明杰也从不是单纯的安保对象的谨慎,也不是对敌人的防备,那眼底藏着的默许、交谈间隐晦的提点,甚至是偶尔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是属于对“自己人”的提点······
仿佛笃定,自己说了他就会罩着办。
无需多言,时佳瞬间便确定了这个答案。
汪明杰根本不是单纯的龙兴帮棋子,他早就是警方这边的人了。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深究、推演,一个更清晰的结论便浮上心头:汪明杰,是沈韶华的人。
这个认知让时佳心底满是诧异,更藏着浓烈的好奇。
她通过了解她也算对冯敬尧有了一些了解的。
冯敬尧这人的性子多疑、狠辣、谨慎、做事习惯未雨绸缪······
这样的老狐狸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若非认定汪明杰绝对可控,是绝不会选他做这么重要的棋子的。更不会将关乎计划成败的关键,交到他手上。
而且她还记得,汪明杰与警方初次接触时,眼底的戒备和伪装,那不是假的!
那时的他,分明还不是“自己人”。
那沈韶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短短几天时间,便能让一个原本效命于黑恶势力的棋子,彻底倒戈,心甘情愿地成为警方的线人的?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劝说或策反能做到的。
时佳甚至忍不住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反复观察、确认汪明杰的状态。
他的理智始终在线,对社会的基础认知毫无偏差,没有被催眠的痕迹,也没有受到药物控制的征兆。
他的言行举止,一切都看似正常,唯一的不同,便是对警方的态度——从最初的抵触戒备,变成了如今全然的信任与顺从。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汪明杰此前混迹于龙兴帮,见惯了黑暗,对警方本就带着天然的疏离与提防,即便真的走投无路选择做线人,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整个警察群体产生如此彻底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