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微微侧首。
看向身旁脸色凝重、身体在剧烈震颤中本能地压低重心、金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应激性亮起的李豫。
“接下来……”
荷鲁斯开口了，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心跳轰鸣，清晰地传入李豫耳中。他的语调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交付任务般的随意：
“就看你的了。”
他抬起左手，随意地指了指前方那个正在疯狂膨胀、仿佛随时会炸开的肉质腔室：
“‘红龙’的进化虽然被我打断了……”
荷鲁斯的嘴角勾起：
“但他依旧站在了高维生物的门槛之前。”
他的独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冷静评估的光芒：
“如果我不取回寄存在‘全视之眼’中的力量……”
荷鲁斯顿住，清晰地吐出结论：
“……未必能压制住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颗湿润搏动的眼球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委托：
“不过我融合期间，暂时没法动手。”
荷鲁斯抬起头，对着李豫，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微笑：
“所以……”
他摊开手掌，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给我一点时间。”
“你可以随便跟他打一架……”
荷鲁斯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怂恿：
“……或者是引导他到哪家公司的地盘释放一下破坏欲，都可以。”
说完。
他不再理会李豫的反应，也不再去看前方那愈演愈烈的恐怖异变。
荷鲁斯低下头，注视着掌心那颗湿润的眼球。
然后，他抬起左手，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那副始终覆盖在左眼位置、与皮肤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便长在那里的黑色眼罩。
轻轻一扯。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莫名心悸的、仿佛粘稠组织被剥离的声音。
眼罩被轻而易举地撕下。
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空洞、伤痕、或另一只眼睛。
而是一个……光滑、平整、仿佛从未生长过任何器官的、略显苍白的皮肤表面。
就像那里原本就该是如此。
荷鲁斯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撕下的眼罩。他任由那块黑色的织物从指尖飘落，落入脚下粘稠的肉质组织中，迅速被分泌物浸透、淹没。
他的右手，托着那颗湿润搏动的眼球，缓缓抬起。
对准了左眼位置那片光滑的皮肤。
然后。
轻轻一按。
眼球接触皮肤的刹那，那片光滑的区域，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
没有阻力。
没有血迹。
那颗湿润的眼球，如同回归母体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顺滑地，融入了那片皮肤之下。
眼眶的轮廓，自然而然地浮现。
眼球的形状，在那片皮肤下清晰凸显。
然后。
“嗡……”
一丝极其细微、却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黑色弧光，从新融入的眼球边缘悄然迸发。
那黑色并非巴尔撒泽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虚无之暗。
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维度、超越规则本质的……存在本身。
弧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眼眶边缘蔓延而出，迅速爬满荷鲁斯的左侧脸颊，继而向脖颈、躯干、四肢延伸！
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衣物、乃至周遭被映照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黑色光泽。
弧光蔓延的速度极快。
不到两秒。
荷鲁斯的整个身体，都被那层流动的黑色弧光彻底包裹。
光芒开始凝聚、固化。
从流动的光，化为半透明的黑色晶体，再进一步沉淀、压缩，形成坚实、厚重、表面流转着复杂幽暗纹路的……
黑色物质。
一座大约三米高、棱角分明、结构精简却透露出无穷稳固与神秘气息的……
黑色金字塔。
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疯狂蠕动、震颤、濒临崩溃的血肉地狱中心。
金字塔表面，那些幽暗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种隔绝一切、亘古不变的绝对存在感。
几乎就在黑色金字塔成型的同一瞬间。
前方。
那个膨胀到极限的肉质腔室，终于。
“轰隆！！！！！！！”
炸开了。
厚达数米、由无数蠕动肉质组织和能量脉络构成的腔壁，如同脆弱的气球般向内爆裂、粉碎、化为漫天飞舞的暗红色血肉碎屑与粘稠浆液！
一只爪子。
从爆炸的中心，探了出来。
覆盖着鲜艳如凝固鲜血的红色鳞片，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锋利如刀，表面流转着如同熔融猩红液态能量般的诡异纹路。爪指修长，末端是弯曲如钩、闪烁着寒光的漆黑利爪。
那只爪子只是随意地向下一按。
“轰！！！！”
下方厚实的肉质地面，和更下方混合着金属与混凝土的地基，如同被万吨重锤砸中的豆腐，瞬间塌陷、粉碎、化为齑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凭空出现，边缘的肉质组织疯狂向后翻卷、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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