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撒泽安静地看向李豫,似乎在等他消化这段信息。
他没有等太久。
李豫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个用破旧西装包裹的、装着凯特琳素体残骸的包裹。
“荷鲁斯能和你勾结到一起,”李豫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主厅里回荡,“想必不止是推翻公司统治这么简单吧。”
他的视线落在巴尔撒泽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断出的结论:“他更想要的,应该和你类似,也是一条通往高维的路径。”
巴尔撒泽的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很了解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李豫轻轻摇头。
“合理的推测而已。”
他的手指在包裹上停顿了一下:
“我和他算不上熟络。但加斯帕告诉过我,他的路径不通。”
听到“加斯帕”这个名字,巴尔撒泽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混合了嘲讽与复杂情绪的光芒。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主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止是他一个人在笑。
“何止是不通。”
巴尔撒泽从桌上的银盘里又拿起一块裹着厚厚糖霜的杏仁酥饼,这次他没有立刻塞进嘴里,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着,看着糖霜的微粒在光线下闪烁。
“他的困难,比你大得多。”
巴尔撒泽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透过酥饼与手指之间的缝隙,落在李豫脸上。那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奇特的、近乎邀请的光芒:
“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
他顿了顿,将那块酥饼整个塞进嘴里,咀嚼着,含糊的声音里却带着清晰的诱惑:
“没准……”
巴尔撒泽咽下酥饼,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糖霜碎屑:
“……你能成为我们之后的助力。”
话音未落。
主厅那扇对开的橡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蔚奥莱特出现在门口。
她手中吃力地提着两瓶造型古拙、瓶身覆盖着厚厚灰尘与蛛网、标签早已泛黄脱落的酒瓶。那酒瓶比她想象的要沉,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深褐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那身繁琐的白色纱裙裙摆上沾了不少地窖深处的灰尘与蛛丝,下摆甚至被什么东西勾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衬裙的蕾丝边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关于地窖深处的景象,或许是关于这两瓶显然年代久远的酒,又或许只是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巴尔撒泽的声音,又一次,平静地,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
“这些秘密不适合普通人听,小姑娘。”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蔚奥莱特一眼,只是伸出那只还沾着点心碎屑的手,随意地朝门外挥了挥,动作像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刚才那个酒柜的旁边,应该还存着不少下酒菜。”
巴尔撒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仿佛蔚奥莱特不是李豫的同伴,而是这座城堡里一位可以随意差遣的女仆:
“再帮我们取些来。”
蔚奥莱特愣了一下。
她那双翡翠般的绿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不满与恼怒。她的嘴唇抿紧了,手指攥紧了酒瓶冰凉的瓶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李豫。
李豫没有看她。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个包裹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他的头,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下点了点。
一个肯定的示意。
蔚奥莱特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她眼中的恼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理解与无奈的复杂神色。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强行压下。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放下那两瓶沉重的古酒,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阵微尘,再一次,朝着主厅外那条昏暗的长廊走去。
脚步声,伴随着纱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次远去。
这一次,脚步声里带着明显的、压抑着的沉重。
直到蔚奥莱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被城堡深处更加厚重的寂静吞没。
巴尔撒泽才站起身,迈着那种松松垮垮的步子,走到门边,弯腰,拎起了那两瓶古酒。
瓶身上的灰尘和蛛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飘落。
他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下,将其中一瓶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瓶推到了李豫那边。
然后,他伸手,握住自己面前那瓶酒的瓶身,拇指抵住软木塞的边缘,用力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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