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疏昨夜想了一夜,又将自己的儿子柳翊抓进书房,问他若是参加文武试,能不能拿到副司主,他那个素来混不吝从来不会让他抱有期望的儿子果然又让他失望了,闻言直摇头,说他不行,不要,不能,父亲您疯了吗?竟然觉得儿子能争到监察司副司主的一席之地云云。
柳源疏气了个够呛,“连参加个文武试你都不敢吗?别告诉我你这么多年,真不是装的,你真是文不成武不就,废物一个。”
柳翊直点头,“是啊,父亲,我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就是废物一个啊,您这些年不是亲眼看着我如何混日子的吗?若不是您将我塞进宿卫军,明熙县主又看我是您的儿子对她来说好用,她才不会将我举荐到殿御史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利用您啊,否则您以为儿子几斤几两?人家凭什么觉得一个惊了马还要她出手救我的人,是块什么好料?”
柳源疏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伸手指着他,“你、你这是废物点心。”
“父亲,我就是啊,所以,我做殿御史挺好,只要没有乱臣贼子冲进金銮殿上搞谋反刺杀,儿子每日里就躲在朝臣们的后面听听早朝,混混日子,就觉得挺好,您想什么呢?竟然觉得,我能跟人去参加文武试,一较高下,谋夺监察司副司主的位置?太异想天开了。”
柳源疏气的说不出话来,“你就不能争点儿气?再让明熙县主给你放放水?”
柳翊撇嘴,“父亲,您想什么呢?那监察司的副司主,将来可是要供她这个司主差使干活的,她是傻了,才要给我这个废物放水。”
柳源疏不禁怀疑,难道真是猜错了?他这个儿子难道实打实真的是一个小废物?扶也扶不起来?
柳翊翘着腿,坐在桌子上吃葡萄,葡萄皮吐在他老子的桌案上,与桌案上的文书卷宗等并列待在一起,看的让人眼睛疼。
柳源疏恨不得对他抡棍子,想起从小到大,他来他书房,只要是他的书桌上有吃的,都会被他霍霍个干净,有一次,一个侍妾在点心里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恰巧被他吃了,小小年纪,脸红脖子粗地嚎叫说他要被亲爹害死了,后来还是他请了闻太医上门,说三公子是吃了春情散,幸好只吃了一块,量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毕竟,那时他才九岁,总不能给他找个女人,又不能让他爆体而亡。最后还是抱着冰块,又有闻太医看在他的面子上,看顾了一整夜,才解了他的热。
即便如此,事后,他也没改,仍旧不怕死的,只要每次来他书房,就会蹭吃的,书案上没有吃的也就罢了,说两句话,他扭头就走,只要有吃的,才能留他多说些话。
今日这书房里的点心瓜果,都是他特意让人备的,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留住他。而且他还不能发脾气,往日也就罢了,如今他夫人怀着孕呢,以他夫人那个护犊子的劲儿,还不得跟他闹翻天,他老来得子,可不敢惹她。
柳源疏想着,泄了气,也一屁股坐下,“你真不争副司主的位置?要知道,你争了副司主,也许将来……”
这个儿子,连个尾巴也不露,难道真没本事?
“打住。”柳翊翻白眼,吐出嘴里的葡萄皮,“您年富力强的,还能多活不少年呢,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指着你呢,别将来不将来的,将来即便你死了,也得死前给我们母子安顿好了再死。”
柳源疏眉心急跳,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逆子。”
柳翊知道他在想什么,论了解,他这个做儿子的,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要了解他自己,他继续捏了一个葡萄吃,“您不就是看不得别人赚便宜,您赚不到吗?这样,明日早朝上,您将浑水再搅和浑点儿不就好了?这样的话,您赚不到便宜,别人也赚不到。”
“怎么搅合?”柳源疏的确是心里气闷这个儿子让他无法赚到便宜。
“太皇太后不是让出章程吗?您明日早朝,第一个提议,所有进入监察司的人,都参加文武试不就得了?这样一来,有本事的上前,没本事的靠后,全凭实力,让所有想得利的人,一起争抢去呗。”柳翊吊儿郎当地提议,“狼多肉少,指不定倒最后谁赚便宜,但冯临歌肯定不行,崔峥一个小屁孩,也不好说,这样一来,冯家和崔家首先就难以赚到便宜了,至于别人,谁赚到便宜,是谁本事。”
柳源疏听进了心里,琢磨片刻,点头,“嗯,你说的倒也有理。”
柳翊一口一个葡萄吃着,看着他爹,心想,他爹就是一个搅屎棍,东边倒了西边倒,偏偏他有这个本事稳稳地待在朝堂上,能做到让人人都讨厌他,偏偏又弄不死他,也算是屹立不倒了。
他了解他亲爹也就罢了,偏偏明熙县主,才来京多久,就如此了解看透了他爹的本性,利用起他爹来,真是一个利用一个准。
“这样一来,那些朝臣们不是得恨透我了?”柳源疏并不傻,觉得这么一搅合,没准正和虞花凌的意。
柳翊“嗐”了一声,吃着葡萄说话,吐字含糊,却能让柳源疏听清,“恨若是有用的话,您早去见太祖母了,您这些年,招人恨的事情做了多少?第一个该恨您的,就是太皇太后,您说您指着她鼻子骂了多少次?不还是好好活着?还有郑义,如今郑义在府里圈禁着,您呢,您因为识时务,反而还好好的立在朝堂上。再说,您将所有人都公平地放在一个秤砣上,一起称量斤两,谁能说您做的不对?”
“也是。”柳源疏被柳翊说服了,“行,明儿便这么做。”
话落,他嫌弃地看着柳翊吐了他一桌子的葡萄皮,“你给老子滚出去。”
柳翊端了剩下的葡萄盘子,干脆利落地起身,“滚就滚。”,嘴里还嘟囔,“当谁爱来似的。”
柳源疏气的吹胡子,但也干瞪眼,吩咐人收拾他的书案。
出了柳源疏的书房,柳翊叫来身边人,低声吩咐,“明日早朝前,给县主传个口信,就说她吩咐的,我做到了,我爹答应了。”
侍卫应是。
柳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想着,副司主的位置,他也眼馋,但县主说了,他嫡长兄和嫡兄都还没死,他若是不想死,还是得继续装,不能太显眼,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反正跟着县主有肉吃,比他亲爹靠谱,不卖爹卖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