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蝶带着陈家老两口推门而入时,已是后半夜了。
陈老爹佝偻着身子,老妇人被他搀着,两人都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蓝小蝶一手扶着一个,眼睛里还带着点湿意,显然在路上没少听老人哭诉。
“玉莲!玉莲!”老妇人一进门便颤声喊了起来。
玉莲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听见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泣不成声:“爹……娘……”
她挣扎着要下床,腿却软得站不起来,蓝小蝶眼疾手快地扶住,让她稳稳当当地跪在了床上。
“娘,儿媳不孝……儿媳没脸见您……”玉莲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妇人扑上前去,一把将她和孩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陈老爹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哭声在小小的客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赵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对守在廊下的锦衣卫道:“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别让人打扰。”
那锦衣卫点头,抱拳道:“大人放心。”
赵昀转身下楼,赵均正在大堂里坐着,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蓝小蝶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眼圈还是红的。
赵均见蓝小蝶这副模样,轻声问:“路上顺利吗?”
蓝小蝶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顺利。就是……陈家两位老人家一直在哭,我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她抬起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均,“赵大哥,那个程彪真的会遭报应吗?”
赵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会的。”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昀便起了身。
他换上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佩了银鱼袋,命人将这两日收集的状纸、口供、证词整理成册,厚厚一摞,摆在案头。
他翻看了一遍,确认无一遗漏,这才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
“走吧。”赵昀起身,对身旁的锦衣卫道,“去县衙。”
县衙大门刚开,衙役们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打扫台阶。
赵昀带着十余名锦衣卫大步而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那声音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得衙役们心里发慌,几个年轻些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便要去拦。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赵昀身后的锦衣卫一声厉喝,声震屋瓦。
门口的衙役被这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敢拦,慌忙让开道来。
赵昀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仪门、大堂,直入二堂。
周县令正在内堂用早膳,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
听说锦衣卫来了,他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咸菜。
“请他们进来。”周县令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既不显得巴结,也不显得冷淡,是一个精于官场之人的标准表情。
赵昀步入内堂,拱手道:“周大人,本官奉旨查办清溪村陈大牛被杀一案,现已收集人证物证,特来与大人会商。”
“赵副指挥使辛苦。”他故意把副这个字说得极重。
笑容依旧,“请坐,上茶。”
他一边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昀手中的卷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赵昀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将卷宗打开,一一摆开。
状纸、口供、证词、按着红手印的村民联名状……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县令接过状纸,看了一遍,面色如常。
他又拿起那份村民联名状,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目光专注。
赵昀也不催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着。
不多时,县丞、主簿也闻讯赶来。
县丞姓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进门便拱手笑道:“赵指挥使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主簿姓孙,文质彬彬,进门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拿起一份状纸,逐字逐句地看着。
“赵副指挥使,本官明白您的心情。”
周县令放下状纸,目光真诚,语气沉重,“陈大牛之死,确实令人痛心。可您有所不知,这清溪村的村民,并非无辜。”
赵昀眉梢微挑:“哦?”
周县令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用手指点着清溪村的位置,缓缓道:“这清溪村,历来民风彪悍,聚众抗税,殴打税吏,是远近闻名的刁民窝。陈大牛之死,本官也深表同情,可据本官查证,此事另有隐情。”
他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份公文,递给赵昀:“这是本县衙门的案卷,记载了清溪村近年来聚众闹事的全部经过。赵副指挥使请看,光是去年一年,他们就三次聚众冲击县衙,打伤衙役七人,辱骂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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