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多数人并非不信,而是太信。他们信到愿意毁掉自己,只为换取一句“你做得对”。
这才是最深的偏。
第二十日,他在藏经阁外遇见一名抄经的年轻僧人。那人手腕上有道旧伤,显然是自残所致。玄阳驻足片刻,轻声问:“为何伤己?”
僧人抬头,眼神清澈:“师父说,肉身是牢笼,痛感能助我脱离执念。”
“那你现在,还觉得痛吗?”玄阳问。
“痛。”僧人点头,“但我知道,那是我在进步。”
玄阳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若修行是为了不再感受,那与死何异?”
僧人怔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滴缓缓坠落,晕开一片。
玄阳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当夜,他坐在原处,拂尘横膝。月光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尘柄,仿佛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符。
他知道,三月封印不会提前解除,金刚的监视也不会放松。但他不再急于破局。
真正的道,从来不是靠符术强行扭转的。它生长于细微处,萌发于疑问中,成熟于一次次自我怀疑与重建之间。
他想起镇元子赠地书时所说:“符载万理,亦可载和。”
那时他以为,要用符去调和三教。
如今他懂了,和不在争辩之中,而在人心觉醒之时。
只要还有人能在疼痛中停下追问“这真的是对的吗”,那么哪怕他无法动用一丝法力,符道也不会真正熄灭。
拂尘静静躺着,尘尾忽然微微一颤。
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玄阳抬起头,望向灵山深处。
一道身影正从大殿方向走来,脚步稳健,手持锡杖,面容隐在月影之下。
那人走到广场中央,停下,目光直直落在玄阳身上。
玄阳缓缓起身,双手交叠于拂尘之上,静立不动。
来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