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那滴血不是从伤口渗出,而是自心口逆流而上,沿着经脉攀至指尖,带着灵根深处最本源的生命气息。他感知到了——通天箓封皮之下,那页从未开启的符纹正在震颤,如同沉睡万年的种子听见了春雷。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象,是大道本身的回应。
他不再迟疑。
右手猛然咬破,三滴精血坠下,直落通天箓中央。血珠触纸的刹那,整卷古箓轰然一震,原本灰白无光的符纸骤然泛起赤金色泽,仿佛有无数符线在内部游走,如龙蛇盘绕,又似江河奔涌。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力量自箓中升起,顺着他的神识倒灌入体。
骨骼发出细微的鸣响,像是承受不住这股重量。他的皮肤开始泛白,气血被迅速抽离,但那双闭着的眼睑下,瞳孔却在急速转动,仿佛正以心为眼,观看着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轨迹。
“阴阳归元……”
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可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天地间的符文,落地即生涟漪。
第一笔落下,并非画在空中,而是直接烙印在通天箓展开的虚影之上。那一划由心头血凝成,炽红如焰,在符纸上蜿蜒前行,每推进一分,他的呼吸便弱上一寸。第二笔接续而至,“气脉同源”四字尚未写完,右臂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符,也不是以往借助愿力或法则勾勒的攻防之术。这是“两界合一符”的起始八字,是将洪荒与魔界法则强行缝合的禁忌之术。它不靠外力支撑,只凭书写者的意志与生命为引。一旦动笔,便再无回头之路。
高台四周的空间仍在崩裂,混沌漩涡越扩越大,黑雾翻腾中,那只无形之手再度抬升,五指朝天,掌心旋转着被扭曲的众生意志结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滞,随即猛然下压,一道漆黑符链自虚空垂落,直扑玄阳头顶。
就在符链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通天箓突然自行翻页,一页虚符浮现身前——正是此前以太极之道构筑的“封言阵”。阵纹流转,阴阳双鱼交旋而起,硬生生将那道符链挡在外围。然而只撑了数息,符阵边缘就开始龟裂,光芒迅速黯淡。
玄阳没有睁眼,也没有分神去管那逼近的杀机。他知道,此刻哪怕一丝杂念都会导致符路断裂。他只能向前,不能退后一步。
指尖再次滴血,第四滴、第五滴接连落入符纸。那些血珠并未散开,而是自动融入正在绘制的符文中,使“气脉同源”最后一横终于闭合。随着最后一笔完成,整个符阵前半段缓缓悬浮而起,化作一道半圆形光弧,横亘于高台之上,宛如一道残缺的门框。
光弧内,隐约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交融——一股清冽如晨露,源自洪荒;一股炽烈如熔岩,来自魔界。它们最初相互排斥,但在符文的牵引下,竟渐渐趋于同步,频率一致,节律相合。
这是融合的开端。
可代价也随之显现。玄阳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肌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的不再是鲜红血液,而是淡金色的光丝。那是他的本命精血已被燃尽,灵根开始反哺肉身,维持最后一线生机。
他依旧站着,双脚稳稳钉在原地,万灵拂尘插在身侧,尘丝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衰竭。通天箓浮在他面前,持续吸收着他不断溢出的血珠,符纸上的文字越来越亮,但也越来越沉重。
东南方向,基岩裂隙中,魔主仍陷于昏迷。他的胸口微弱起伏,七窍残留的血迹早已凝固,体表魔纹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可就在“两界合一符”成型的刹那,他左手小指忽然抽搐了一下,指甲缝里渗出一缕极细的黑气,顺着地面裂缝悄然流向玄阳所在的位置。
那黑气并非攻击,反而在接近拂尘底端时,轻轻缠绕其上,如同某种无声的回应。
玄阳不知这些细节,也无法分神去察。他的全部意识都沉浸于符路之中,感知着每一丝能量的流动,每一次法则的震颤。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半段的符文更为艰险,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支撑。
但他已无其他选择。
远处,混沌漩涡的核心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某种存在终于确认了威胁的来源。那只手缓缓收回,五指蜷缩,掌心那团被扭曲的意志结晶猛地爆开,化作万千黑色符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空间震荡加剧,高台边缘大片石板崩塌,碎块坠入深渊,久久不见回音。残留的战士们趴伏在地,有人试图抬头,却被迎面扑来的煞风逼得再度伏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阳抬起左手,掌心对准通天箓背面。
这一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响。可就在他手掌贴上符背的瞬间,整卷古箓猛然一颤,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尤其是那页未曾开启的空白之页,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苏醒。
他的嘴角再次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但他仍未停下。
“你还……记得我吗?”
他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也不知是在问通天箓,还是在问那隐藏在符纹深处的共鸣之源。
没有回答。
只有符纸上的光弧愈发炽烈,两股异界之力的融合速度加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