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指停在拂尘断裂处,指尖微颤。那一震来自地底深处,并非余波,而是某种闭合前的回扯之力,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前最后抽搐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将掌心贴向石台表面,任那股残余震荡顺着经络倒灌而入。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
灵根裂痕仍在隐隐作痛,太极轮转如沙砾摩擦,但正是这疼痛让他清醒。他借着那丝震动,引动体内残存符力,逆流而上,沿着经脉缓缓回旋。每一道符脉都像干涸的河床,此刻却有细流悄然渗入,虽缓,却不息。
他闭目,不再试图压制识海中的杂音。那些低语依旧存在,断续飘荡,说着“无用”“徒劳”“终将归空”,但他已不将其视为敌意。它们是战斗留下的烙印,也是大道反噬的痕迹。他以眉心符纹为锚,将先天符髓置于膝前,玉匣未开,只让那银金色的微光透出一线,映在额间。
光落之处,识海翻涌渐平。
他默念一句无声的话:“我执符,故道存。”
不是回应,也不是对抗,而是一种确认。如同晨钟轻撞,余音未散,又再敲第二下。每一遍,都在识海中刻下更深的印记。那些游离的幻音触碰到这股意念,便如雾遇朝阳,悄然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身侧玉匣上,封印完好,符髓安稳。拂尘仍插在地里,三缕断裂的银丝边缘泛起极淡的青芒,像是春寒中初萌的新芽,微弱,却确实在生长。
他伸手握住拂尘柄,轻轻一提,将其收回手中。动作缓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随即并指成诀,在自己胸口虚划三道。符光隐现,没入皮肉,化作内敛的温热。这是最基础的固元符法,寻常符修皆可施展,此刻由他使来,却格外凝重。
伤势未愈,但根基已稳。
他站起身,身形略晃,随即调整呼吸,一步踏出石台。脚下山岩微颤,一道符纹自足底浮现,瞬间延伸至百丈之外,勾连地脉节点。这是归程标记,无需言语,自有玄门弟子察觉异动,启动接引阵法。
光芒一闪,人已不见。
——
静室之内,四壁无饰,唯有一盏青铜灯悬于头顶,火苗不动,却照得满室清辉。玄阳盘坐蒲团之上,万灵拂尘横置膝头,玉匣置于身前三尺,符髓之光透过匣缝,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他双手结印,太极之意缓缓流转。这一次,他不再急于修复灵根裂痕,而是放慢节奏,逐寸感知体内符脉走向。每一条经络中的符文律动都被他细细聆听,如同农夫听雨,商人点账,一丝不乱。
忽然,左肩一阵刺麻,似有黑气残存。
他不动声色,只将右手食指轻点眉心,一道微光射出,直入识海。片刻后,那股阴滞之感如雪遇炭,迅速消融。这是他在与魔影交手时被侵入的一缕混沌气息,先前未曾察觉,如今在静修中自行浮现。
他并未立刻清除,而是将其拘于识海一角,以符意包裹,细细观察其波动频率。半炷香后,他低声自语:“非纯粹侵蚀,带有引导性……意图诱发心神动摇。”
原来并非残留,而是种子。
他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符印打入其中,将其彻底封禁。随后取出一枚空白玉符,以神念刻下“观心”二字,置于静室门口。此符不显威能,亦无光华,唯有当有人携带类似气息靠近时,才会微微发烫。
静室重归沉寂。
他再次闭目,开始重演那一战中所绘的“无形符”。不是复刻形态,而是追溯本源——那一笔落下时的心境,那一念升起时的决意。他发现,当不再执着于符形、威力或效用,仅仅专注于“书写”本身时,体内的符力竟开始自发汇聚,虽不成章,却已有流转之势。
他忽有所悟。
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块未刻的青石板,以指尖蘸取指尖一滴精血,开始描绘“守真符”。此符原本极简,九画而成,寻常弟子一日可熟。但他这一画,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每一笔都极慢,仿佛承载千钧,又似毫无重量。
最后一笔落定,石板未亮,也无灵气波动。可就在此刻,静室角落那株早已枯死多年的药草,根部竟微微鼓动,一根嫩绿新芽破土而出,迎风舒展。
他看着那株草,许久未语。
终于明白——符之力不在繁复,而在诚。不在引天地,而在立本心。一人诚心书符,可安一方;万人同心执笔,便可撑起一片秩序苍穹。
这才是“万符归宗”的真正起点。
他转身回到蒲团,取出一片空白玉简,盘膝而坐。抬手割破掌心,以血为墨,开始书写三重预案。
第一重:“观心符阵”。非为监视,而是感应。凡参会者步入会场,神识自然与阵法轻触,若有心绪剧烈波动或携带异种符息者,阵心自会有提示,却不惊动本人。防的是无意识被侵,而非有罪推定。
第二重:“共鸣锁链”。每位符修入场时,皆授一枚基础符纹,烙于衣袖或令牌之上。此符无攻防之能,唯有一项作用——一旦某人符文失控暴走,其余所有符纹将自动响应,形成牵引之力,避免能量溃散伤及他人。群修共担,方为护持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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