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那道弧线的余韵早已沉入山体。他没有收回姿势,而是将掌心贴向地面,神识顺着地脉探出。刚才合练时留下的符律还在山腹中回荡,像一层层涟漪扩散。
风从峰顶掠过,吹动他的衣袖。远处最后一道人影也消失在山道转角。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天空那道被符龙撕开的云缝上。云层未合,清光斜照,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阵注视,并未离去。
他闭眼,神识逆着那股感觉追溯。三百里内山川清晰浮现,地脉流动、灵气起伏皆在感知之中。没有煞气,没有裂痕,也没有残念游走。但他能确定——有东西在看,而且一直在看。
这注视不带杀意,也不曾干扰符阵运转。它只是存在,安静而专注,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一场仪式的全过程。玄阳知道,这不是偶然的窥探。对方看得懂符,甚至可能正在解析符意流转的节奏。
他睁开眼,眉心符纹微微一跳。这一次,他不再向外搜寻,而是转向内观。灵台深处,万符宝树静静矗立,根系扎进识海,一万朵符花随呼吸轻颤。每一片花瓣都映照着一段刚刚完成的合练符律。
其中一朵边缘忽然微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朵花所承载的符意,在某一瞬被外力轻轻触碰。虽只刹那,却留下痕迹。玄阳心头一紧。对方不仅在看,还在听,在尝试理解符道运行的根本逻辑。
这种窥视比攻击更危险。攻击可以挡,可以破,可以用符阵反制。但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如同细沙落进水流,等你察觉时,河道早已偏移。
他抬起手,在掌心虚画一道小符。线条简单,四角封口,中间一点圆心。这是“断息符”,最基础的隐匿手段,能短暂遮蔽灵力波动,防止信息外泄。符成即焚,化作一道金线没入地脉,沿着山根蔓延出去。
做完这些,他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断息符只能掩盖表层波动,无法阻止对方对符意本质的推演。真正要防的,是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混沌魔神不会只看不动。每一次窥探,都是为下一次出手做准备。它要的不是一时破坏,而是从根本上瓦解符道存在的意义。若让它摸清新符阵的核心结构,再从内部扭曲法则,那时就算众人齐心,也难逃崩溃。
他必须加快。
玄阳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于膝上。通天箓依旧背负身后,拂尘收于袖中。他不再依赖外物,而是直接以心神勾连万符宝树,开始推演一种前所未有的符形。
这不是完整的终极混沌符,而是它的前置结构。一种介于秩序与混乱之间的过渡形态,既能引导天地法则,又能抵御外来侵蚀。他要在众人尚未完全掌握新阵之前,先将其根基稳固下来。
念头一起,灵台震动。万符宝树的枝干发出细微嗡鸣,三千朵核心符花同时亮起。它们不再各自独立,而是开始相互连接,形成新的脉络。每一笔推演都极为缓慢,稍有偏差就会引发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间光线渐暗,夕阳沉入西岭。万符山恢复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划过山谷。弟子们已经回到居所,演练的兴奋还未散去,谈论声隐约传来。
玄阳听不到那些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道未成的符影上。它还没有名字,也无法用现有符法规则描述。它更像是一个“可能”,一种即将诞生却还未定型的存在。
就在他勾勒到第三段转折时,眉心突然一刺。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那股注视,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些。仿佛从虚空深处移了一步,靠得更近些。它没有试图突破断息符的封锁,也没有强行闯入识海。它只是看着,静静地等待。
玄阳没有停下。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犯错。等他在推演中出现一丝松懈,让符意外泄,从而捕捉到关键节点。但他不能停。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继续。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完整描绘符形,而是将整个结构拆解成碎片,分散在不同符花之间。每一片花瓣只承载一部分信息,彼此之间通过隐秘路径相连。即使对方能窥见某一片,也无法拼出全貌。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落在石台上,瞬间被吸收。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体内灵力缓缓消耗,却没有补充。但他依然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注视终于有了变化。
它开始移动。不再是固定一点,而是在外围缓缓绕行,像是在寻找突破口。有时靠近东侧符台,有时又转向北峰地脉。它的轨迹没有规律,却始终围绕着万符山主峰。
玄阳察觉到了。这不是随意试探,而是在测试防御范围。它想知道,这片山中有多少节点,哪些地方最容易渗透。它在绘制一张图,一张关于符道体系的分布图。
他忽然抬手,在身前划出一道短促的折线。这不是攻击符,也不是防御阵,而是一个标记。符光一闪即逝,落入地下三十丈处的一块残碑裂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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