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胡氏一眼,声音低了些,“我就跟阿明说了林奇在县衙的事儿,让他先给点定金,明天直接去县里过户,别私下里把钱全给了,万一有什么手续不清不楚的,回头扯皮。”
胡氏听得认真,瓜子也不嗑了,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仁,等着他往下说。
周春成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真是像我想的那样,我后面跟人打听,听说那户人家的儿子,成天好吃懒做,还爱赌,欠了一屁股债。人家赌坊上门来要钱,没法,只能卖地还债了。”
胡氏听完,直咂舌,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把手里的瓜子仁往桌上一拍,语气又气又恨。
“赌?那东西要不得!好好的家,沾上赌,就等着败吧。原先我们村也有户人家,儿子好吃懒做,把家产都败光了,爹娘跟着受罪。这种人家,地卖得再便宜都不能沾,沾上了都是麻烦。”
周春成点了点头,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搁下筷子,抹了抹嘴,“所以我才让阿明走正规手续,去县里过户。契书写清楚,钱货两清,以后谁也扯不上谁。”
“你做得对。”胡氏赞了他一句,又把话题转到周贤明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阿明这孩子,争气,他奶奶走了以后,一个人撑着那个家,又要种地,又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跟着咱们干活。今年又是种番茄又是种凉粉草的,手里攒了些钱,不想着乱花,先想着买地,这孩子,有出息。”
周春成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该买点地了,他们家地最少,就那么两三亩,够干啥?现在先紧着买地,明年好好跟着咱们种种地,这日子啊,也就好起来了。”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的脸明明暗暗的。
周漾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来,把碗端进灶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爹,周春成正眯着眼,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盘算什么。
灶房里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胡氏站起来,去灶台上洗碗,一边洗一边跟周漾说话,说的都是今天村里的事。
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狗生了崽子,谁家的媳妇跟婆婆吵了架,琐琐碎碎的,但听着踏实。
周漾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她脸红扑扑的。
她想着周贤明买地的事,想着他一个人撑着一个家,还能攒下钱来买地,真是不容易。
她想着想着,又想到那块温泉地,想着把温泉围起来,冬天就能去泡了。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外头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棂子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