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下子来了一群人,杨明河父女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杨明河正蹲在火塘前添柴,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杨礼乐站在池子边上,手里拿着长柄笊篱,正准备捞池子里煮着的鸡蛋,漏勺刚伸进水里,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一群人从山路那边走过来。
打头的是周春成,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年轻人,气派得很,再后面是林奇和周漾。
杨礼乐愣了一下,笊篱悬在水面上,水滴顺着勺柄往下淌。
她认出了周春成和周漾,认出了林奇,但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没见过。
她扭头看了她爹一眼,杨明河也站起来了,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拘谨。
他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看那身打扮、那通身的气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想招呼又不知道该喊什么,最后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了句“来了?”
周春成朝他点了点头,笑着说:“明河,忙着呢?我带客人来转转,看看温泉。”
杨明河连连点头,说:“看,看,随便看。”
他侧身让开路,退到旁边,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交握在身前,规规矩矩地站着。
这人来得突然,这看了一圈,就转身往回走了。
从来到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父女俩懵懵的,没搞懂状况。
周漾走在最后面,正要跟上队伍,袖子忽然被人拉住了。
她低头一看,杨礼乐不知什么时候从池子边上跑过来了,一只手拉着她的袖子,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笊篱,水滴顺着勺柄滴在她的鞋面上。
“姐!”杨礼乐小声喊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周漾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弯了弯腰,“啊?咋了?”
杨礼乐抬了抬下巴,方向是转身要走的林奇他们。
她踮起脚尖,凑到周漾耳边,声音又小了几分,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紧张,“姐,他们是谁呀?这来了不泡泡就要走?大老远来一趟,连水都没碰一下就走了?”
周漾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拢了拢,没跟她说这是谁。
她直起身,看向一旁的杨明河,声音放大了些,“明叔,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关门回家吧,天要黑了,山路不好走。”
杨明河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火塘边上。
他看了眼前面的几人,林奇他认识,那是周清的未婚夫,县衙里的差爷。
能让他这么恭敬地跟在后面、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杨明河想到了来人的身份不简单,但也没往深处想,大人物的名字,他知道了也没用,不如不知道。
杨礼乐可想不到这些。
她只记得自己今天带了很多鸡蛋,煮了一池子,本想着卖不完就拿回家给弟弟妹妹吃,刚才听见周漾说要走,心里一急,手上的笊篱都忘了放下。
她摇了摇周漾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撒娇,“姐!你等等!我今天带的鸡蛋多,本来想着煮好了带回去给你们吃,没想到你来了。你等等啊,我给你捞去,你尝尝我的手艺,比上回煮的还好,我掐着时间的,刚刚好。”
小姑娘来了挺久了,天天跟这些鸡蛋打交道,这鸡蛋怎么煮、煮多久、什么时候捞,可以说是手拿把掐了。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蛋煮熟了捞出来,蛋黄刚好凝固,蛋白还嫩着,不老不柴。
她跑回池子边上,把笊篱伸进热水里,小心翼翼地捞出一串鸡蛋。
鸡蛋是用稻草编成辫子串着的,一串八个,个个圆滚滚的,蛋壳上挂着水珠,在暮色里泛着润润的光。
她拎着稻草辫子跑回来,把鸡蛋举到周漾面前,蛋还在滴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也顾不上。
“姐,你都带上,路上吃,这热乎的好吃,凉了多少有点腥。”杨礼乐把鸡蛋塞到周漾手里,退后一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仰着头看着周漾,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周漾还没反应过来呢,手上已经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鸡蛋了。
她低头看了看,一串八个,圆滚滚的,蛋壳颜色比普通的深一些,有些地方还带着细小的裂纹,大概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温差大,壳裂了。
她想说不要了,这一串,拿去卖也是十六文钱呢,够买好些东西了。
杨明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声音不大但很实在,“带着吧,这丫头早上起来就嚷嚷着让她娘多装几个鸡蛋,说是你们忙,没空来,她煮了给你带回去。”
他伸手摸了摸杨礼乐的脑袋,手掌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这丫头,别的不行,煮鸡蛋倒是有两把刷子,煮出来的鸡蛋比咱们都强,你拿着尝尝,好吃下回再让她猪。”
杨礼乐被她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但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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