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红孩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感应到唐僧的气息忽然远去,当即化作一道红光追了上去,重新在前面的松树上吊好,又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喊:“救人——救人啊——”
声音再次随风飘来,唐僧这回听得真切,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勒住缰绳,厉声说道:“你们听听,这回总该听清楚了吧?这分明是人的声音,不是什么鬼魅!我出家人以慈悲为本,若见死不救,还取什么经?修什么佛?”
行者再次抬头望天,见天上红云已然散尽,又见呼救之处就在前面不远,已近在眼前,心中盘算:若再强行阻拦,这老和尚只怕又要念那要命的紧箍咒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唐僧催马向前,循着声音来到一棵老松树下。众人抬头一看,果然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赤条条地吊在树梢上,双手被麻绳捆得死死的,浑身上下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看着可怜极了。
唐僧顿时心生怜悯,眼眶都红了,颤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儿?为何被吊在此处?你父母呢?”
红孩儿见唐僧上钩,心中暗喜,脸上却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边抽泣一边编造谎言:“师父啊,说来话长……我家住在这山南边的枯松涧旁,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薄有田产。前日有一伙强人闯进我家,杀了我爹爹,掳走了我娘亲,把我吊在这树上,已经三日三夜了!可怜我滴水未进,若不是师父们路过,我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说着,哭得更凶了,小身子吊在树上直晃荡,看着让人心酸。
唐僧听得咬牙切齿,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回头对八戒道:“悟能,快把这孩子放下来!”
八戒应了一声,放下钉耙,从腰间抽出戒刀,纵身一跃跳到树上,一刀挑断了麻绳,将红孩儿轻轻接住放在地上。
红孩儿落地之后,假装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唐僧连忙下马扶住,又解下自己的袈裟裹在他身上,心疼地说道:“可怜的孩子,遭了这样的罪。”
唐僧说道:“孩子,你莫怕,我们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你既然无家可归,不如先上我的马,我们带你一程,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替你安排去处。”
红孩儿眼珠转了转,先是看了看猪八戒——那长嘴大耳的模样让他心里直犯嘀咕,暗想:这夯货看着就邋遢,让他驮着,岂不脏了我的身子?
他又看了看沙僧——那张晦气脸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吉利,也不行。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见这猴子虽然毛脸雷公嘴,但身形矫健、精神抖擞,正好借机接近他,便伸手指着行者,怯生生地说道:“那个师父,我想要这位师父驮我。”
行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好,小娃娃有眼光,俺老孙背你便是。”说着走上前去,弯腰将红孩儿背了起来。
行者背起妖怪,起步时便觉不对。寻常七岁孩童再不济也有四五十斤,背上这小童却轻飘飘的,掂量一下不过三斤多重。行者心头咯噔一下,暗想常言道七岁不满四斤的必是妖邪,当即运起火眼金睛回头一照,果然见那小童周身妖气隐隐,绝非善类。
行者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笑嘻嘻的,只背着红孩儿故意放慢脚步,渐渐与前面的唐僧拉开距离。可走着走着,背上忽然一沉,仿佛有人将一块磨盘压在了肩头。行者微微皱眉,脚下不停,那股重量却越来越沉——从磨盘变成了巨石,从巨石变成了一座小山,每走一步,地面的石板都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双脚竟隐隐陷入土中寸许。
行者暗自心惊,又走了几步,背上那重量更是层层叠叠加码而来,仿佛有无数座无形的大山一座接一座地压将下来。他的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浑身骨骼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每迈一步都需使出移山填海的气力,膝盖以下已然没入土中。这哪里是在背一个七岁小童?分明是在驮着一整条山脉行走!
那红孩儿趴在行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他在枯松涧中随狮驼王学艺数百年,那移山之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寻常移山之术,需搬来有形之山岳压敌,可狮驼王教给他的却是更深一层的功夫:不需有形之山,只凭移山诀在身,便能以自身为引,将四面八方的大地之气聚拢过来,化作一座座无形之山。这无形之山不在身外,而在背上,心念所动,山岳自来。对方若想摔他,先得摔掉自己背上的万钧大地。
高空云层之上,蛟魔王与狮驼王并肩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这一幕。
蛟魔王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抚掌笑道:“四弟,你这移山之法果然名不虚传。侄儿虽年纪尚小,可这道行已经用得颇有章法了——不需有形之山,移山诀起,便有一座座无形之山压得孙悟空寸步难行。那猴子是什么力气?当年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如今又被一个娃娃压得直不起腰来,妙,当真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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