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浸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公寓里的白茶香薰的味道淡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白祈醒得很早，枕边的手机还亮着，是凌晨三点白墨言发来的消息：【厨房温着粥，记得喝。】
他捏着手机坐起身，目光扫过对面紧闭的房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昨天雨夜白墨言冲出去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再出来过。
白祈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没去厨房，反倒走向了原主的卧室。这间房自从他穿来后就没怎么动过，落了薄薄一层灰，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透着点陈旧的气息。
他是想找些原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查到关于死亡真相的蛛丝马迹。系统001说过，原主的死和那个没写完的秘密有关。
房间里的书桌上堆着几本画册和习题册，抽屉却上了锁。白祈蹲下身，指尖摸着冰凉的锁芯，正想着要不要找工具撬开，目光忽然瞥见书桌角落的缝隙里，卡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的一角。
他伸手将本子勾出来，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被翻看过很多次。扉页上写着原主的名字，字迹清秀软嫩，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
白祈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翻开。
本子里记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大多和白墨言有关。
【三月十二日，晴。哥哥今天带我去游乐园了，他怕我晕车，特意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软软的，像他的手。他还给我买了草莓味的，比云朵还甜。】
【四月五日，阴。我又胃疼了，疼得蜷在沙发上直冒冷汗。哥哥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骂我不按时吃饭，可他没有。他蹲下来给我揉肚子，手心暖暖的，我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一下子就不疼了。】
【五月二十日，雨。今天是我的生日，哥哥送了我一根红绳，说是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他给我系在手腕上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皮肤，我偷偷抬眼看他，他的耳朵红了。我们是兄弟啊……我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一页页翻下去，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隐秘又汹涌的心事，像藏在叶下的露水，不敢见光。白祈的指尖微微发颤，原来原主早就察觉到了白墨言的心意，原来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翻到最后几页，纸张变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泪痕，字迹也潦草得不成样子，显然是原主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写的。
【六月三日，阴。我今天去校医院拿药，听见沈医生和别人打电话。他说……他说挪用公款的事快被发现了，要找个人顶罪。我好害怕，他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六月四日，雨。哥哥好像发现我不对劲了，他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沈医生会伤害他。哥哥，我该怎么办？】
【六月五日，晴。我好像……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沈医生他……】
写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了半页纸，像是写的时候突然受到了惊扰。后面的几页，都被人撕得干干净净。
【滴——检测到关键线索，原主死亡真相与校医沈知寒高度相关。】系统0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冷硬，【目标人物白墨言的灵魂碎片波动增强，契合度提升至75%。】
白祈的心跳骤然加快。
原来如此。
原主是因为撞破了沈知寒挪用公款的秘密，才被灭口的。沈知寒所谓的“顶罪”，指的就是原主。而原主日记里没写完的话，应该就是想写沈知寒的阴谋。
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原主到死都在护着白墨言，怕他受到伤害。
“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白祈猛地抬头，看见白墨言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的目光落在白祈手里的笔记本上，瞳孔微微收缩。
白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将本子往身后藏了藏。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墨言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白祈的心上。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白祈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厉害：“都看到了？”
白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裹住。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却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
白墨言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白祈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中，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祈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瞒着他原主的事，还是对不起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白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酸涩突然汹涌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哥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原主的心事，知道原主的恐惧，知道原主的死，不是意外。
白墨言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回答。
可这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