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原本压抑安静的空气瞬间被哭嚎声炸开,竹息扑在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殿的宫人纷纷跪了一地,白色的孝布很快就铺满了寿康宫。
雍正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寿康宫,苏培盛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连忙佝偻着腰跟了上去,只留一殿的哭声飘在风里。
殿外的风吹过来,刮过雍正的脸颊,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方才被太后那戳心之言和太后离世的带来的悲痛,还在心口一阵阵翻涌。
苏培盛额头上裹着布条,垂着腰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着自家皇上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了养心殿,背影孤得像被整个世界抛在了原地。
丧钟响起时,弘时正在书房看书,听见钟声时,不禁顿在了那里,这钟声是?
就见外头小禄子匆匆跑了进来,面色发白的回话:“王爷,刚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薨逝了。”
弘时握着书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没什么意外,只调整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抬眼对小禄子道:“知道了,吩咐下去,府里按规矩摆祭,咱们等着宫里的安排就是。”
小禄子得了话,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操办。
系统啧啧两声:“这可真是赶巧了,废后的旨意刚下没多久,圈禁允禵的人估摸着刚到遵化呢,太后自己先走一步,也算省了皇上不少麻烦。”
弘时合上书,看向廊外开得正好的海棠花,风一吹落了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太后这一辈子,心心念念都是老十四,看着老十四被圈禁,皇后被废,她撑不住也正常。”
弘时轻声道,“她可是一直都觉得这江山该是老十四的,哪受得了这个打击,与其活着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切都成空,倒不如走了干净。”
话说完,他起身去偏殿更衣,接下来有得忙了。
“秋白,最近你跟着福晋,太后的丧仪得办许久,你注意保护好福晋。”
“嗻,王爷放心,奴才会护好福晋的。”
秋白应声下去准备,弘时换好素色常服,刚系好腰带,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原来是福晋富察婉宁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身素衣,眼眶微微泛红,见了弘时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王爷,太后娘娘薨逝的消息臣妾已经知晓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弘时扣好最后一颗盘扣,转头扶着她的肩道:“不急,宫里的安排还没下来,咱们先按着规矩预备着就是,你身子刚稳当些,别太伤神,也别累着自己。”
富察婉宁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我晓得轻重,只是太后骤然去了,宫里指不定又要出什么风波,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弘时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道:“不管出什么,有我在呢,你只管安心养着就是,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顿了顿又补了句,“宜修被废,太后又走了,宫权眼下都在华妃娘娘那里,你也不用太过焦虑,咱们按规矩来就不会错。”
富察婉宁抬起头,点了点头,压下了心头的不安,跟着弘时一道去前厅等着宫里的传召。
冷宫里的宜修原本还在期待着太后来救她。
然而,当听到丧钟响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等丧钟结束,那代表着太后薨逝的数字,让宜修整个人都震惊了。
然后便疯了一般扑到冷宫门口,疯狂的拍着门想要出去。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罢了,没有皇上的旨意,没人敢放她出去。
冷宫的门死死锁着,斑驳的朱红门页映着宜修疯癫的模样,她拍得掌心鲜血淋漓,喉咙喊得嘶哑破裂,嘴里反复只念着“太后”两个字。
到最后力气耗尽,顺着门板滑坐在冰冷的砖地上,眼里最后一点盼念也跟着丧钟的余响散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衣,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不住颤抖,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原本她被废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还幻想着太后能救她出去。
然而,现在连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跟着没了。
这深宫里头,她彻底一无所有了。
太后丧仪礼毕,紫禁城的素白幡旗尽数撤下,可整座皇宫依旧笼罩在化不开的沉郁之中。
等太后的丧期过后,雍正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不过月余,鬓边竟添了数缕霜色,眼角的纹路深了又深,往日凌厉逼人的帝王威仪,终究掩不住满身疲惫与孤寒。
早朝之上,他端坐龙椅,嗓音比以往更添几分沙哑低沉,殿内文武百官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出言,生怕触了帝王的逆鳞。
而弘时,奉了圣旨,往来六部各司学习政务,如今早已是每日随众臣上朝听政,虽无实权,却也渐渐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身影。
弘时这个宝亲王在众位朝臣心中,是愈发的有分量。
这日散朝,百官依次退去,雍正独独留下了弘时。
养心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的压抑。
雍正坐在御案后,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奏折,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弘时,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威严:“弘时,近日你在六部走动,可有什么心得?”
弘时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不怯懦:“回皇阿玛,儿臣连日在吏、礼、工三部观摩学习,深知朝政繁杂,每一项决策都关乎民生社稷,不敢有半分懈怠。”
“诸位大人理事经验颇丰,儿臣尚有诸多需要请教之处,也细细记下了各部办事的规矩与章法。”
雍正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章,沉声开口:“你既在各部历练,便要明白,为政者,首在务实,切忌眼高手低。”
“朝中官员,有忠有奸,有能有庸,你要学会冷眼旁观,辨其品行,察其能力,万不可轻信人言,更不可随意站队结党,你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