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快到天黑了，凤英还没有见着燕南的影子。
凤英是真的急了，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玩着手机的燕北，终于憋不住了，她大声的说：
“你下炕，去你二爷爷家把你姐叫回来，这回来了，老是待在人家算怎么回事，该吃饭了。”
燕北抬起头，故意装作诧异的样子说：
“你不是说她来不来都行吗？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
凤英知道燕北这是故意跟她怼着来。
这会儿她也没有了脾气，只能服软了，她说：
“你下炕来，咱两个一起去叫你姐。”
凤英这话一出口，燕北立马放下手机就下了炕，一脸坏笑。
凤英瞪了燕北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说：
“两个死女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好东西！”
嘴上骂着，可她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燕北笑着跟在她身后，一起往王九生家走去。
王九生家的土炕上，冰糖红枣茶正熬得咕嘟冒着泡。
屋子里飘着枣的甜香混着核桃仁的油香。
燕南端着刚沏好的甜茶，和二爷爷说着话，喝着茶。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燕北嘻嘻的笑闹声，和凤英的故作不耐烦的念叨声。
燕南的心猛的一跳，不由的放下茶杯。
门被推开，母亲凤英和燕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凤英刚迈进门，眼睛就直直的看着在炕上的燕南。
她停下脚步，脸上有些局促，手有些不由的乱抓着衣服。
燕南也站起身，看了一眼母亲。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王九看到凤英来了，他笑着拍了拍炕沿说：
“凤英来了？正好，燕南刚跟我说你呢，快上炕坐。”
凤英立刻又嘴硬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却依然看着燕南，嘴里嘟囔着说：
“谁稀罕她说我，来叫她回家吃饭，磨蹭到这会儿了，饭都快凉了。”
燕北在一旁笑着说：
“妈，你明明是想我姐了，想叫我姐回家，偏偏说得这么硬气。”
“死女子，就你话多！”
凤英瞪了燕北一眼，脸上立刻就红了，就连耳根也红了。
王九生已经看出了这母女两个人的心思，故意板着脸说：
“凤英，你有年龄了，你这脾气也得改改了！燕南是你的亲生女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不能说点软和话？”
“当年的事，你做的也有不对的地方，燕南心里委屈，你当妈的就不能让着点？”
凤英听到王九生这样说，她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脸上依然带着倔强的表情，但是态度却变了很多，她小声的说：
“我也没说不让啊……”
燕南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
他又想起这些年母亲独自在家的不容易，想起福平叔说的见一面少一面，心里的那道坎突然就崩塌了。
她吸了一下鼻涕，哽咽着叫了一声：
“妈……”
就这一声妈，让凤英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她再也绷不住了，之前所有的硬气、别扭全化作了牵挂。
她快步走到炕边，一把拉住燕南的手。
紧紧的攥着燕南不放，声音颤抖着说：
“娃呀……你咋才来看妈啊……”
燕南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母亲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这些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全都随着眼泪流了出来，燕南哭着说：
“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久不来看你！”
“是妈对不住你！”
凤英拍着燕南的后背，哭得比燕南还厉害，
“当年是妈糊涂，是妈太固执，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妈这心里，天天都惦记着你啊！”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多少年的隔阂，多少年的别扭，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心疼。
燕北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她看着这一幕，偷偷抹了一把泪，笑着长叹了一口气。
王九生坐在炕上，看着这一幕，老人欣慰的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这就对了嘛，母女哪有隔夜的仇啊，话说开了，心里就舒坦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
哭了好一会儿，母女俩才渐渐平复下来。
凤英拉着燕南的手，一遍遍的摸着，上下打量着燕南说：
“瘦了，还是瘦了，是刘阳那娃没照顾好你？”
“妈，没有，刘阳对我可好了，是我自己没顾上好好吃饭。”
燕南哭笑着擦去眼泪，又帮母亲擦了眼泪。
凤英这才放下心，又开始念叨着说：
“那也不行，女人家得好好心疼自己，身体是本钱！”
絮絮叨叨的，全是关心。
王九生笑着催促着说：
“行了行了，有啥话回家说去，别在我这里占着炕，回家去，母女两个也该好好说说了，菜都凉了。”
凤英这才想起正事，拉着燕南的手就往屋外走，她说：
“对对对，回家吃饭，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燕南被母亲拉着，她一边走一边看着母亲跟在身后。
燕北看着前面母女俩紧紧牵着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走出王九生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里家家都亮起了灯，靠着一点光亮才能看到路。
凤英一路拉着燕南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问燕南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刘阳对她好不好，全是牵挂女儿的话。
燕南耐心地听着，一一回应着。
她时不时还跟母亲说上两句贴心的话，久违的母女情，在这夜色里慢慢的点亮。
燕南忽然明白，母女之间的别扭，从来不是真正的怨恨。
那些年的隔阂，不过是因为都太在乎彼此了，才容不得半点敷衍。
人这辈子短短几十年，能陪在老人身边的日子越来越少，哪有时间耗在这别扭里。
凤英也想通了，亲情哪能计较谁对谁错呢。
孩子走的路或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
嘴硬换不来团圆，唯有软下心肠，把话说开，才不算辜负这一场母女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