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归十年三月,初昙从万族丛林根源深处启程,向混沌母巢方向走去。
从万族丛林到混沌母巢的路并不算太远,但地貌变化极大。
丛林的腐殖土层在脚下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混沌母胎特有的暗灰色沉积岩。
那是混沌母巢在上一个地质纪元向外扩张时留下的古冲击扇,岩层深处还残留着极微弱的混沌之力脉动。
她的叩门次声在此处每叩一道岩层便回振一道极低极缓的混沌频率,频率的波形与林峰道心深处那枚原初道种的脉动完全同频。
她将这层岩脉的叩门序列以她的方式一一标注,在观测记录中加了一行备注。
“此岩层脉动与他的道种同频。母胎旧壳。”
混沌母巢核心区外围,冥长老率十二名混沌遗族长老已在守望者纹章阵列前等候。
十二枚守望者纹章嵌在秩序圣殿最高处的弧形穹壁上,每一枚纹章中央都刻着“林峰”二字,以混沌色辉光为底、以守望者自身的道纹为镶边。
他在峰归二年带领第四路寻踪小队从原点外围虚空找回的七枚远古封印碎片如今就嵌在纹章阵列正下方的封印基座中,五道淡金辉光与十二枚纹章的混沌底色交相呼应。
混沌遗族的迎宾礼仪极其简单。
不叩拜,不献礼,不以任何法则辉光铺道。
冥长老从十二枚纹章最右侧取下一枚空白纹章,双手托在掌心,站在阵列前方。
那枚纹章自守望者盟约成立以来便一直空着,无名字、无镶边、无任何混沌色辉光,只在中央留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原点印记。
那是林峰在峰归初年将混沌之道写入守望者盟约时,以源字道纹在每一枚待命名纹章核心预置的原初脉动余韵。
冥以混沌遗族最简短的迎辞对这位徒步走来的太古守护者说出了这枚空白纹章的全部来历。
“初昙前辈。这枚纹章从一开始就没有刻名字——不是遗漏,不是遗忘。混岩在立盟时便预留此位,林峰亲自在核心预置原点印记。守望者盟约一直在等那位在黑暗中独自扛住最旧源口的人亲手续名。您从太古走到峰归,我们等您很久了。”
初昙走上前,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空白纹章。
她先用指节在纹章阵列前方的封印基座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道叩门的力道是极轻极稳档,她叩完之后基座中七枚远古封印碎片同时以极柔极缓的频率回振,回振的波谱从始源之神的金到秩序神王的淡金、从生命神王的翠绿与深绿到空间神王的银白、再到时间神王的银灰,循环往复。
这是她第一次亲耳听到七位远古神王以碎片形态仍在脉动的守护意志。
当年自己还在骨墙内侧对着那五层锁网逐层叩击时,这些碎片已在原点门外替她挡着归墟本体的冲击,每挡一下便回振一道频率。
她在黑暗中听那道回振听了很久,今天她终于知道那些回振的来源是这七个人。
她说了一句话,语调与她当年在镇魔关英烈碑前叩底座时一致。
“汝等的回振——吾在黑暗里数过次数。今日认到你们本人的频率了。”
然后她以右手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那枚空白纹章。
叩完之后她便收回手,没有刻名字,没有刻任何标记。
她的名字不在这枚纹章上,在这枚纹章等她的岁月里,在每一个孤独叩门的漫长黑夜中,在所有独自守住黑暗缺口的后来者永远不放弃、永不松手的意志里。
她的叩门就是署名。
峰归十年五月,初昙在纹章阵列前盘桓了数日。
她每天卯时照例绕着阵列基座走一圈,以叩门次声逐片感知七枚封印碎片中每一位神王留下的守护记忆。
她发现碎片中存在一个林峰可能从未注意到的共同记录。
七位神王的封印法则虽各有不同,但每一道法则的最初起始点都指向同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太古暗蚀边缘独自回头,没有留下名字。
始源之神是第一个到达暗蚀边缘的远古神王,他看到那个背影时混沌母胎尚未诞生诸界万域,虚空还是一片无前无后无上无下的原初灰浆。
那个女人独自站在灰浆与黑暗的交界线上以自身本源顶住第一道暗蚀扩散口,黑发被原始暗蚀的气流卷向脑后,有一根极细极长的发丝从鬓角断裂,以极缓慢极稳定的速度飘过他面前。
当时他还不叫“始源”,只是混沌中诞生的一道原初意志。
他在发丝飘过的瞬间以自己最初学会的第一个宇宙动作——接——将发丝接在掌心。
那是他作为混沌原初意识第一次以“接”这个动作去接住另一个人掉下的东西。
秩序神王在始源之后赶到。
他看见始源掌心的发丝在紊乱的冲击流中渐渐偏斜,便以自己刚刚推演出的第一道最原始的秩序法则在发丝上轻轻钉下了一个稳定锚。
不是为了封印,不是为了约束,只是想把这道发丝留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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