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袁阳与尤天罡之间那不足十丈的距离内,还空无一物。
下一瞬,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已静静悬停在那里。
恰好挡在袁阳身前。
恰好截断了,那泰山压顶般碾压而来的元婴威压。
那身影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长发随意披散,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半张苍老的侧脸,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就那么悬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可是———
那股足以令袁阳濒临崩溃的元婴威压。
在触及他身周三尺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对抗,没有碰撞,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就那么……
消失了。
尤天罡脸上的得意,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嘴角的冷笑僵硬成一种近乎滑稽的扭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认出了这道身影。
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这道身影。
那袭青衫,那根木簪。
那道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注意、却又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身影。
“院……”
不知是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后,那声音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是……是他!”
“院长?!”
“怎么可能……院长他老人家……怎么会……”
“闭嘴!跪下!”
无数膝盖砸落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骤雨。
那些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疯狂磕头告状的纪博轩等人。
此刻浑身僵硬,面如死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瘫软在地的内外院弟子,此刻拼命挣扎着跪好,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就连那位方才还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元婴中期太上长老尤天罡。
此刻也浑身僵硬,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惊愕、忌惮、茫然,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
恐惧。
他凌空而立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下,拱手行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院……院长……”
那道青衫身影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偏头,望向身后那个浑身浴血、骨骼几近散架、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的少年。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如同春日午后的一缕微风。
“小家伙,还行吗?”
袁阳浑身一松,那如山般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可怕。
他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青衫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汗,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以及一丝谁也没注意到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