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袁阳那呆滞到近乎痴傻的目光,老院长———
那张向来古井不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轻咳一声,松开袁阳的手,退后半步,捋了捋须髯,试图挽回几分长辈的威严。
可那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带着些许自嘲的轻笑。
“咳咳……这个……”
“老夫托大,喊你一声师弟,倒是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微微收敛了笑容,神情中多了一丝郑重,还有一丝袁阳看不懂的复杂———
那里面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为兄姓薛,单名一个贵字。”
“说来惭愧……”
薛贵抬起头,望向竹屋外那片虚无的远方,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
“为兄虽忝为巨鹿书院院长,在他人眼中位高权重。”
“但在祖师面前……”
“不过是一名记名弟子罢了。”
记名弟子。
这四个字落入袁阳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记名弟子……
堂堂巨鹿书院院长,整个瀛洲域最顶尖势力的执掌者,传说中早已步入那等境界的存在———
竟然只是祖师的记名弟子?
那祖师本人,又该是何等境界?
他想起方寸山上那位不修边幅、整日醉醺醺的老人。
想起他轻描淡写指点自己修行时的随意姿态,想起他偶尔露出的、那种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神……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薛贵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多想。”
“祖师他老人家,乃是……”
“算了,那些往事,日后你自会知晓。”
“今日叫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他抬手示意袁阳落座,自己也转身在那张竹椅上坐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斟了两杯茶。
茶水清澈,香气清淡,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道韵。
袁阳依言坐下,双手捧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听着。
薛贵饮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你可知道,何为九域争霸?”
“何为逐鹿之战?”
袁阳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这是一场汇聚九域天骄的盛会,关乎气运、关乎荣耀,但更深层的意义,他确实不甚明了。
薛贵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如此。
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竹屋的墙壁,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天地之间,共有九域。”
“我瀛洲域,不过是其中之一。”
“九域并存,共生共荣,却也相互制衡、相互倾轧。”
“而维持这平衡的,便是———气运。”
“气运?”
袁阳喃喃重复。
“不错。”
薛贵收回目光,看向袁阳。
“天地有灵,汇聚成气。”
“气运旺盛,则天地法则稳固,灵气充沛,万物滋生,修士修行事半功倍。”
“气运衰微,则天地法则松动,灵气枯竭,天灾频仍,修士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沉重!
“而我瀛洲域———”
“气运将尽。”
袁阳心头一震。
“万年前,天地曾有一场大劫。”
“九域联手,方才渡过。”
“但那一劫,也伤及了天地本源,导致九域各自的气运法则出现了裂痕。”
“万年来,九域一直在以各自的方式修补法则、争夺气运。”
薛贵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而我瀛洲域的天地法则,本就比其他八域脆弱。”
“万年来,虽竭力修补,却依旧无法逆转气运流失的趋势。”
“若不能在气运彻底散尽之前,寻得足够的‘气运本源’加以补全……”
“那么,等待瀛洲域的,只有一个结局。”
他直视着袁阳的眼睛,一字一顿。
“被其他八域,逐渐蚕食,直至———”
“吞并。”
吞并!
这两个字如同千钧重锤,砸在袁阳心头。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场景。
宗门之间相互倾轧,家族之间彼此吞并。
那些小势力、小家族,在强者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而瀛洲域,若是气运散尽,在那八域眼中,岂不也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气运金莲呢?”
他忍不住问。
薛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问得好。”
“气运金莲,便是这‘气运本源’的具象化体现。”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竹屋门口,望向那片虚无的远方,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
“逐鹿之战,真正的战场,并不在九域之中。”
“那在何处?”
“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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