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拄着耙子,看着刚从金色囚笼中挣脱出来的我。我浑身衣衫被锐金法则割得破破烂烂,肩头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喘吁吁地站在演武场中央。他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赞许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语气里的失望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认真,但这份认真里又裹着一层极其微妙的东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像是一个苛刻的老匠人在检验自己亲手打磨的粗胚是否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小子不错。不过后续的每一耙,老夫都会加上本源法则道种和其他的法则道种。万物皆有道种——你看那颗种子,那根藤蔓,那朵花,那片叶子,都有自己的道。石头有石头的道,流水有流水的道,土里的蚯蚓、田里的庄稼、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走兽,无一没有自己的道。老夫在此耙了无数年,就是在反复演化这个过程——把法则埋进土里,用法则去浇灌,让它们在虚空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后回归虚空。这一个轮回,便是道种的演化过程。虽然老夫至今未能真正凝聚出自己的道种,但这条路已经走到了门槛边缘。”
他忽然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我的心口,仿佛能透过皮肉骨骼直接看到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人间烟火道种。“你那个道种到底是什么?老夫活了这么久,自认对此界所有道种类型都略知一二——杀伐道种、守护道种、五行道种、时空道种,甚至连上古时期早已失传的混沌道种、虚无道种,老夫都见过记载。但你体内那颗道种,老夫竟然完全看不透。它既不是杀伐,也不是守护,更不是五行或时空。它散发的气息,好像不属于老夫所知的任何一类。”
我勉强站稳身形,双手拄着星辰刀,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虽然这个老农从第三耙开始就扬言要让我死在这里,但我心里很清楚——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点醒我。从舍本求末到本源之力,从用法则驱动厨具到用本源炼化厨具,从道种需要本源浇灌到万物皆有道种,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教我。他不是真的要杀我,他是要逼我突破。这一躬,是真心实意的。“晚辈的道种,是人间烟火道种。”
老农听到这四个字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拄着耙子站在那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自己的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翻找了很久很久,把所有关于道种的典籍、见闻、传说都翻了个遍,最终确定自己确实从未听过这四个字。然后他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犷而洪亮,震得黄土上的碎石都在簌簌抖动。这笑声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家伙,在漫长的岁月里第一次听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极其新鲜的畅快。
“人间烟火道种?哈哈!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别人都是天地大道——杀伐之道、守护之道、五行之道、时空之道,个个名头响亮,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九天之上让世人膜拜。你小子倒好,弄了个什么人间烟火?怪不得老夫看不透——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在任何典籍记载之中!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种分类,完全是你自己独创的。好,很好!”
他把耙子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笑声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他刚才在教我,现在要考我——考我这个悟出了人间烟火道种的小子,到底能不能真正理解“万物皆有道种”这句话的分量。
“不过你既然已经破开老夫第五耙,第六耙老夫可不会放水了。这一次,老夫会把所有的本源法则道种、其他的法则道种,还有道韵,全部加进去。你要小心了。”他说完不再废话,双手握住耙柄。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闪过一丝极其纯粹的金光——不是法则光芒,不是灵力波动,而是器灵本源被催动到极致时才会显现的本源之光。这光芒从他虎口处一路蔓延到耙柄,又从耙柄蔓延到耙齿,整把九齿钉耙都在微微震颤,耙齿上每一粒泥土都亮起了和本源之光同频的金色纹路。
整座演武场的空间开始剧烈颤抖。不是被威压碾的,而是被本源法则的演化过程牵引着共振。穹顶上那片灰蒙蒙的天光被本源之力牵引着往他耙齿上汇聚,在耙齿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旋。黄土在脚下龟裂,裂缝深处隐隐有金芒流转,那是被本源法则侵染后自行改变性质的法则沃土。碎石自行浮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块碎石表面都浮现出极淡的法则铭文。
第六耙。他没有挥动耙子,只是将耙柄往地上轻轻一顿。耙齿上一粒泥土自行脱落,在半空中裂开,外壳崩碎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光芒从泥壳中炸开。锐金本源法则率先凝聚——但这一次它化作的不是种子,不是藤蔓,而是一枚钉子。一枚只有手指长、通体暗金、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上古封印铭文的棺材钉。钉尖锋锐到极致,锋锐到钉尖周围的虚空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穿透,留下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法愈合的空间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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