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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衬衫,扣子只剩两颗能系,他干脆只系了从下往上数的那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块已经转成淡紫色的齿痕。

然后是裤子,皮带扣合上时发出一声很清脆的金属碰撞。

他一边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一边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夫人,你也别觉得太亏。

昨晚——你也很享受。

不是吗。”

九条玲子脸上一红。

那道红从锁骨往上蔓延,先烧到脖颈,再烧到耳根,最后连眼角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她张嘴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碎裂的片段里确实有一段——她记得自己把他按在身下,记得自己扯他的皮带扯不开时捶他腰侧,记得自己叫他的名字叫到声带发哑。

她甚至记得他的手指怎么扣在她后腰往下压。

这些片段此刻正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重放,每一帧都在拆她此刻能反驳的所有语言。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肺里慢慢吐出来,花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她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眼角那一点还没消干净的残色。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某种冷静的底色,是她在安田讲堂上、在慈善晚宴上、在面对丈夫出轨证据时都维持过的那种冷静——像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冰面,摔碎了也能重新冻起来。

“穿好你的衣服。滚出去。”

龙崎真靠在窗台边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成一个很淡的金色轮廓。

他把最后一颗完好的袖扣扣上,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夫人,这样不太好吧。

昨晚可是我救了你,,送你来酒店,还帮你脱了鞋。

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叫我滚。

这可不是花山院家的待客之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几个已经发生过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而事实本身是——昨晚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大概正赤身躺在某间地下室里,等着矢野抽完那根事后烟。

九条玲子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很短很轻,但她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不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锁骨位置,手指攥着被沿,指节慢慢松开了。

龙崎真把外套披上,没有急着系扣子。

他走到床边,停了一步,低头看她。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没有妆,眼角有一点很细的纹路,嘴唇干裂,唇上还有昨晚自己咬破后结痂的那道很小的伤口。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泪水的亮,是某种在废墟里不肯熄灭的东西的亮。

“一个有家的女人,大晚上不在家里待着,一个人跑到六本木的酒吧喝闷酒。

你的家庭——大概不像你在讲台上说的那么幸福吧。”

九条玲子的手在被沿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说中了。

不是擦边,是正中靶心。

她昨晚出门时脚踩在油门上,脑子里反复翻涌的不是那天傍晚在讲台上讲的那段图书馆借阅卡的浪漫桥段,而是她丈夫脸上那个豆沙色的口红印、浴袍腰带松了也不系就那么站在走廊中间手撑着墙、以及那句无动于衷的“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把这些事实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然后抬起头看他,咬着牙。

“这不关你的事。”

龙崎真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像是在跟另一个看不见的人聊天。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很淡的、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他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很多次的事情。

“生在豪门的女人我见多了。

表面上穿定制套装,戴珍珠胸针,在慈善晚宴上和部长夫人们碰杯,笑得滴水不漏。

实际上丈夫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家,儿子躺在医院里还没拆线就想着怎么报复同学,娘家只关心你能不能在国会那边帮他们的银行多说两句话。

说是‘夫人’,不如说是这栋房子里最贵的一件家具。

每天都被人擦得很亮,但没有人问过你——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他停了一下。

阳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很亮的金色。

他就站在这片金色的边缘,低头看她,声音放缓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多余的温度。

“家庭有时候是港湾,有时候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

让外面的人看着觉得你什么都有,实际你什么都没有。”

九条玲子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被沿上慢慢松开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从一篇社会评论或街头八卦里拼凑出来的。

不是那些记者在周刊文春上形容“九条家夫妇貌合神离”时的轻浮语调,更像一个把东京这张桌子底下的每一条缝隙都撬开来看过的人,在某个很普通的早晨,随口列举他看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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