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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审批卡了很久——这种项目本来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走完流程。

如果九条议员能帮忙在那边说几句话,我相信审批会顺利很多。

我知道您夫人是花山院家的人,花山院家在关西有好几家地方银行。

如果项目能够拿到其中一家的授信额度作为启动资金,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今天来,只是想把这份东西物归原主。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他把U盘放在信封旁边,用手指往前推了半寸。

然后靠回沙发里,等着九条正宗开口。

他以为九条正宗会沉默,会愤怒,会咬着牙问他“你想要什么条件”。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台词都排好了——先是安抚,然后是暗示,最后是那个他真正想提的名字。

那个年轻人。

他想从九条正宗嘴里套出更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情报。

但这一切都取决于九条正宗的第一个反应。

只要九条正宗开口问“你想要什么”,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永久地落在他笹川手里了。

九条正宗垂着眼皮,盯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没有往下撇,眉头没有皱,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靠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的女人——他的妻子,二十多年前在京都老宅茶室里端着茶杯走进来的女人,早上在楼梯上扇了他一巴掌的女人。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照片。

又拿起那个U盘,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U盘的金属接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U盘放在桌上,和照片并排摆好,摆得很整齐,两样东西之间的间距刚好等于烟盒的长度。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不快,膝盖伸直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关节摩擦声。

他没有看笹川,而是走到窗边,伸手把另外半扇窗帘也拉开。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亮了一倍。

笹川被突然变强的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

他看着九条正宗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窗前,逆着光,肩膀很宽很平,一动不动地站了大概有四五秒钟。

然后九条正宗转过身,走回圆桌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握住了桌上那瓶还没开的威士忌。

瓶颈很粗,瓶身厚重,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酒瓶握在手里,掂了一下分量。

笹川以为他要倒酒——他甚至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半寸。

九条正宗握着酒瓶,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在同僚会议上驳回不合规提案时的平稳语调,但压得比平时更低更沉。

“你说你想换个活法?”

他把酒瓶从桌上拿起来,瓶底离开桌面时和玻璃杯擦碰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酒瓶,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平,但句尾开始有某种极细微的起伏,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地壳深处往地表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手里有她的照片,你还跑到我面前来,跟我谈条件,让我去给你的旧楼改造项目开后门,让我去找花山院家的银行给你批贷款。

你一个社会底层的渣滓,坐在这张桌子对面,翘着腿,拿着我妻子的照片,跟我要东西——”

他把酒瓶举起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像是拿着一个扳手准备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

“你是不是觉得——我九条正宗,是你能随便拿捏的人。”

瓶子砸下去的时候笹川正从沙发里往外弹起来,右手本能地往西装内袋摸去,但那件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指尖只摸到衬里缝线处的线头。

然后瓶子落在他头顶。

不是甩,不是抡,是砸——九条正宗双手握着瓶颈,把瓶底当锤头,从上往下直直地砸进他前额和发际线之间那个最硬的骨面上。

砸力不是借惯性,是他自己腰背肌群在挥臂时集体绷紧后弹出的力道。

笹川能听见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脊椎深处一声闷雷般极低的嗡鸣。

威士忌瓶身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三寸的位置碎了——琥珀色的液体混合着碎玻璃渣浇在他头发上、脸上、衣领上,酒液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穿过额头上那道正在迅速鼓起的青紫色伤口,把血的深红冲淡成浅粉色的泡沫,又顺着法令纹流进嘴角。

他的身体先撞到沙发靠背,弹回来,双膝啪地磕在地毯上,然后往侧面翻倒——整个上半身斜着压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后脑勺碰到茶几边缘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茶几角上那层不锈钢包边被撞得往里缩进一毫米。

手指在地毯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勾到一层被地毯绒头磨得发亮的灰絮。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个碎了大半只剩瓶颈的酒瓶,瓶颈没碎的那一截还在往下滴酒,滴在他肩膀上,滴在他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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