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单贴出的第二天，公司里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没过了生产车间、办公楼、甚至食堂的每一张餐桌。原本轻松的工作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议论和愤愤不平的抱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满 —— 这场被寄予厚望的五一评选，最终却成了一场让人难以接受的 “闹剧”。
原料分厂的休息区里，几张蓝色的折叠椅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旁边的窗台都站满了人。王叶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蓝色工装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细小的浅褐色疤痕 —— 那是去年冬天在原料库守夜时，她为了检查原料包装，不小心被冻裂的铁皮划伤的，当时流了不少血，她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守在库里。此刻，她手里紧紧捏着昨天宣讲时用的评先材料，纸面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
“我就说不对劲！昨天评选现场，咱们都是亲眼看着的，王叶的票数明明是最高的，怎么一公示就换成刘艳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老郑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褐色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上次原料损耗率下降，明明是王叶带着咱们加班加点调整卸载流程，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连周末都来厂里盯着，结果赵副总在给总公司的汇报里，全算成了刘艳的功劳，说是什么‘刘副厂长领导有方’，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旁边的年轻员工小张立刻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平：“我还看到赵副总上周三下午找工会张姐，两人在工会办公室关着门聊了快一个小时，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肯定是那时候就定下要改结果了！刘副厂长平时除了开开会、签签字，根本没怎么在一线待过，凭什么拿‘最美劳动者’？”
“就是啊！王叶姐去年冬天守原料库，冻得手都肿了，儿子生病都没回家；刘艳呢？天稍微冷一点就待在办公室吹空调，连原料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哪是评选劳动者，这分明是看谁跟领导关系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王叶听着同事们的话，眼眶又一次红了，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手里的材料被捏得更紧，几乎要被揉碎。
议论声像风一样，很快传到了化验室。此时，梦琪正对着显微镜调试焦距，她穿着淡紫色的实验服，衣摆被随手别在腰间，露出纤细却有力量的腰肢 —— 那是长期健身和操作仪器练出的线条。可她握着镜片调节器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紧，指节微微泛白，连显微镜的焦距都调偏了好几次。
“姐！你听说了吗？外面都传开了！” 小周抱着一摞透明的试管，快步走进实验室，声音里满是怒气，扎着的高丸子头随着动作晃得厉害，“行政部的小张偷偷跟我说，这次评选结果根本不是选出来的，是赵副总直接否决了咱们部门和原料分厂的票数，指名要刘艳当选！还说赵副总跟许总汇报的时候，说刘艳‘管理能力突出，能为公司带来更大价值’，比咱们这些‘只会埋头干活、不懂变通的基层员工’更配得上‘最美劳动者’的称号！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
梦琪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直起身，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和委屈。她走到试剂架前，拿出一瓶无色的酒精，打开瓶盖，用棉签蘸着酒精，慢慢擦拭着手里的试管，动作缓慢而机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听到 “只会埋头干活” 这几个字时，心里有多疼 —— 那些为了赶检测报告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手把手教小周操作仪器的耐心，那些为了确保数据准确反复核对的严谨，难道在 “管理能力” 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她想起自己昨晚还在规划，要是当选了就申请新的检测仪，让同事们不用再跟老旧仪器较劲，现在看来，那些充满期待的想法，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吴壮是在上午巡检时，从工会张姐嘴里听到真相的。当时他正好路过工会办公室，看到张姐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反复绞着脖子上的米白色围巾，脸色很难看。吴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张姐，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张姐抬起头，看到是吴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吴壮啊，不瞒你说，这次评选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昨天下午，赵副总突然来找我，把各部门的评选结果摔在桌上，说‘刘艳副厂长为原料分厂做了那么多贡献，怎么能不选她？你们这是在忽视管理层的付出！’还说要是我不把结果改成刘艳，他就去找许总‘好好谈谈’，言外之意就是要为难工会。我没办法，工会受公司领导管，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改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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