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交通医院急诊室的 LED 灯牌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泛着刺眼的冷光,红色的 “急诊” 二字被玻璃上的雾气晕染开,像是浸了水的血迹,在寂静的街道上透着几分诡异。唐副厂长的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 “咚咚” 的沉闷声响,与急诊室里此起彼伏的仪器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让人揪心。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副摔碎的金丝眼镜 —— 镜架被撞得歪成了奇怪的角度,一边的镜腿已经断裂,镜片裂成蛛网状的纹路,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血迹,又像是沾染了什么污渍。这副眼镜是他刚才从事故现场捡来的,属于赵副总。
“医生,里面情况怎么样?赵副总他…… 他还好吗?” 工会主席张姐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外套,围巾边缘还沾着凌晨的夜露,冻得发硬。她刚从家里被电话叫醒,来不及换下睡衣,就套了件外套赶过来,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保温桶 —— 桶身印着的红色 “福” 字在急诊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的声音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而发颤,眼神紧紧盯着急诊室的大门,满是焦虑。
穿白大褂的医生刚从抢救室走出来,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初步检查发现患者有颅内出血症状,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目前意识模糊,已经送去做头部 CT 了。你们是患者的家属还是单位同事?现在需要有人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万一情况恶化,可能需要紧急开颅手术。”
唐副厂长的手猛地一紧,破碎的镜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回头看向站在急诊室走廊尽头的刘艳 —— 她还穿着昨晚宴席上的红色吊带礼服,肩带依旧滑落了一角,却没了昨晚的明艳妩媚。礼服的裙摆沾着不少泥点,像是在地上拖拽过;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几缕发丝被泪水打湿,黏在嘴角;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晕成了黑眼圈,口红也蹭到了脸颊上;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米白色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慌乱的逃亡中挣脱出来,狼狈不堪。
“刘厂长,你跟赵副总最后分开的时候,是几点?在酒店门口具体发生了什么?” 唐副厂长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刘艳礼服裙摆的泥点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刚才我联系了送赵副总回家的出租车司机,他说赵副总上车时,身边并没有人陪同,而且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上车前还在路边摔了东西。”
刘艳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没站稳,她赶紧抬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些语无伦次:“我…… 我送他到酒店门口的出租车旁,看着他上车后,我才自己打车回家的,当时大概是晚上十点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事…… 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多送他一段路,或者跟他一起回去了……”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砸在手包的皮革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他……”
张姐赶紧走过去扶住刘艳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叹了口气:“刘厂长,你也别太自责了,谁也不想发生这种意外。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医生的检查结果,看看赵副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她扶着刘艳胳膊的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 —— 那不是悲伤到极致的颤抖,更像是一种极度紧张的紧绷,肌肉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压抑。张姐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疑惑,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陪着她站在角落。
急诊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护士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知情同意书快步走出来,声音急促:“谁是患者赵 XX 的家属?赶紧过来签字!患者的 CT 结果出来了,颅内出血量有增加的趋势,情况不稳定,需要立刻进行紧急手术,再晚就有生命危险了!”
唐副厂长赶紧走上前,接过护士递来的同意书和笔,可握着笔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笔尖在 “家属签字” 的栏目前悬了半天,他抬头看了看周围 —— 除了他和张姐、刘艳,再也没有其他公司同事赶来。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向站在角落的刘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刘厂长,你跟赵副总平时工作接触最多,关系也比较熟,要不…… 这份同意书就由你签?毕竟我只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签字责任重大……”
“我不行!我不能签!” 刘艳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急诊室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又赶紧压低声音,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人听到,“我只是他的下属,怎么能在这种重要的文件上签字?唐厂长,您是厂里的老领导,资历深,又是公司管理层,还是您签吧,我…… 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目光始终躲闪着,不敢与唐副厂长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裙摆,把原本就皱巴巴的布料揉得更乱,甚至扯出了几道细小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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